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愿得一人心之秋九 > 第79章 暗示
  朝云叆叇,行露未晞。月亮从云层中渐渐隐退之后,天光放白,不知驱散了多少人夜间难眠的愁哀。彭朋起的格外早,经昨日厚朴给他扎针后,他安睡了一晚觉得精神抖擞,周身轻快。刚一打开门,便发现门外盘膝而坐的身影,是那么孤瘦可怜。只一瞬,彭朋便红了眼眶,他的母亲竟整夜守候在儿子的门前,霜寒露重,她既要在心里为孩子担忧,又要忍受无可躲避的凉意。‘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彭朋轻轻上前将自己的外衣罩在慈母的身上,见她被惊醒,更是强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有些哽咽的宽慰道,“娘,您守在这儿做什么呢?”,彭夫人看儿子恢复如常,红光满面的,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安稳的放回到肚子里,“没有,哪有守在这儿,我只不过起来的早,顺便过来看看。”。也不管这谎言如何拙劣,她只要她的儿子平安无事。彭朋没有拆穿母亲,偏过头狠狠的耸了耸鼻子,表现出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气概来,送了彭夫人回小东院歇息。刚换好官服,秋官一如往常的过来了。彭朋虽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可既然有厚朴出手,还有什么不能搞定的?他也就不怎么担心了。“臭小子,又能活蹦乱跳了?”,秋官还没开口招呼,便被身后的人抢了先。厚朴破天荒的没有睡到日上三竿,却起的这么早。彭朋和秋官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异常,可不敢多言语。厚朴径直走到彭朋面前,不由分说的抓起他的手号脉,不一会儿,只见他背着手头也不回的离去,正当余下的两人不明所以时,洪亮有力的声音从渐渐已走远的人影处传来,“臭小子,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白瞎了我那些好药。”。一边打着哈欠,厚朴一边往小东院晃荡,虽然他知道,九娘不会起的这么早,可控制不住的,他的脚依然将他带去了。昨天一整夜,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半梦半醒间,他的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彭夫人和彭朋的样子,就好像该着他有一份儿责任要尽似的,总放心不下他们母子的处境。天还蒙蒙黑的时候,他便起身了,他要去看看彭朋,尽管厚朴对自己的医术极度自信,甚至到了自傲的地步,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想去再看看。借着东方既白的一点光亮,他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彭朋所住的西院,隔着还很远的距离,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门口那一团黑黝黝的不知是什么的影子,及至他走近了些,才认出来,那是彭夫人蜷缩着蹲坐在儿子房门前呢。登时,他便心中嗤笑了句“傻子”,可一转念,当初自己不正是被彭夫人爱子之心给打动,才无论什么好药都不吝施予的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最终他的嘴里却只吐出这一句话来。换做往常,他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可今日,他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如果换做是他的女儿有个头疼脑热的,别说在门口守一夜了,就算挖心掏肝他也在所不惜。极轻极轻的,厚朴悄悄退了出来,他无意打扰那对母子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想让谁知道他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肠,坏了他的高冷人设。没离开几步,他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于是便又驻足了。彭朋和彭夫人的谈话厚朴全程都看到了,这回他不折不扣的给出了原先的评价,“傻瓜。”,一个怕儿子心疼,一个怕母亲担心,两个人都死扛着厚重的亲情,而不肯开口将所受的辛苦坦白半分。厚朴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暗想‘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两个都是犟骨头。’。看到彭朋往衙门去,他偷摸的跟了一会儿才现身,把完了脉他还要去补个回笼觉呢,谁有功夫跑那么老远,于是,在彭朋和秋官会面即将出门的时候,他掐着时间点的办完了自己的事。过后他本该回去再会周公的,但天已大亮,明媚刺目的阳光暂缓了他的睡意,不知为何,他去了东院。坐在晨露未干的冰凉的石凳上,眼神时不时的落在那两个屋门紧闭的房间,他在等,却说不清具体是等谁。既来到,女儿是肯定要望上一两眼的,但另一个人,他也期望能看见。
  县衙开堂开的早,彭朋整理完心情,一拍惊堂木,鲁子衿遇害的案子便开始审理了。此前,秋官已和仵作又详细的检验了一遍尸身,得出的结果别无二致,乃是心口被一刀刺穿毙命。因鲁子衿生前是住在天下第一楼的,所以程序上,彭朋传唤了丽娘。尽管自从彭朋知道丽娘的真实身份以及过往所作所为之后,他极不希望在公堂之上与她碰面,因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在上,顶戴朝珠在下,他只能是三河县令,而不能是怀有儿女私情的彭友仁。可这次,无可如何的,避不开两人的见面。丽娘在得知鲁子衿的消息后,她的悲痛不亚于彭朋。鲁子衿一声声‘嫂嫂’的唤她,拉着她的手讲关于彭朋的故事时,那模样是多么可爱讨喜啊,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会有什么仇家至于令自己陈尸河上呢?再者,鲁子衿是彭朋亲手交托给她的,自己看护不周,出了这样大的变故,丽娘的心里怎能不因充满愧疚而不敢抬头呢?彭朋看出她的不安,循例问了几个问题后便让她暂退一边。等到其他的证人也都做供画押,他才单独把她带到内堂。“友仁,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她。”,彭朋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丽娘已满口歉意的自认罪过。“出了这样的事,非你我所愿。”,彭朋的话说的很中肯,他想叫丽娘不必自责,可连他自己也还时常悔恨没有坚持将鲁子衿安置在身边。为了将丽娘的情绪从愧疚上引开,彭朋又问了许多案发之前的细节,并一一推敲,希望能发现什么蹊跷。可事与愿违,丽娘所说的,没有任何一处值得怀疑,他越急,眉头便不自觉皱的越深。“大人!”,秋官拿着与案件有关的物件来跟彭朋商讨,一进门,便看到两人不过一步之遥的亲近,丽娘的手正放在彭朋的肩膀,像是安慰又似亲昵。“呃...,有点儿线索 想跟您商量一下。”,秋官对丽娘全无半点好感,甚至彭朋和她走近,他也觉得犯不上白布偏往脏水蹚。但无可奈何的,看在九娘的面上,秋官再怎么没有感情也要摆出两分笑脸来,“丽娘。”,他只招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彭朋很积极的接过秋官拿来的东西,看了丽娘一眼,便自顾研究去了。很识趣的,丽娘转身告辞,刚走出后堂没多远,迎面便撞上了彭夫人带着九娘。“丽娘,好些日子没见了,是找朋儿的吧?”,彭夫人尽管昨夜几乎熬了通宵,可一看到心仪的儿媳妇,顿时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起来。丽娘推开心里的难过,强打起十二分的笑意,“老夫人,友仁他叫我来有事,因而来的匆忙,没顾得上去您那儿探望。”,说完,她的目光绕过彭夫人看九娘,一半冷漠一半恨。彭夫人见儿子竟知道主动约姑娘,也就不管是为了什么事,而只觉得自家的木头儿子终于也算开了窍,心里觉得很是欣慰。许是察觉到了丽娘不友善的眼神,彭夫人转身把九娘拉上前来,兴奋的介绍两个熟到不能再熟的旧相识“认识”。“这位是我新收的义女,叫九娘。她的父亲是神医厚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等你和朋儿成了亲,你们便是姐妹了。”,彭夫人说的兴高采烈,全然没有注意到‘初次见面’的两人之间眼神碰撞的火花连连。“原来是未来大嫂,怪不得干娘这么爱不释手。”,略带玩味的话语,丽娘听了却并不觉舒服。如果此话是出自真正的九娘口中,她当然喜欢,但眼前惯会装模作样的人,一行一言只会令她作呕。私下里,丽娘已暗中跟踪了夙娘许久,却依然不知九娘身在何处,只要人还在她手里,丽娘就不得不对她虚与委蛇。“今天出门急,没带见面礼,妹妹,咱们来日方长。”,她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长音,为是教夙娘知道,即便一时间她不能奈她何,但往后的每一天,夙娘可都少不了要处处提防。丽娘报仇,有拖无欠。三人正叙着话,彭朋和秋官便也出来了,“九娘。”,秋官立刻快步上前,笑容满面的来到意中人身边。彭朋见母亲在场,也只好强撑出一点欢颜,“你这孩子,约姑娘约到县衙来做什么?外面有那么多的好地方,你多带丽娘去走走呀。”,彭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