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胭脂口红,金钗玉簪,精致华丽的喜服被一件一件的套在身上,即便是只有普通姿色的姑娘经过这一番打扮也会大放异彩,更何况丽娘和九娘本就生的花容月貌。福郡王在故意耍了秋官一道之后。更是决定姐妹俩从郡王府出阁,而他则作为娘家人主婚。若放在以前,此事是众人做梦也不会想到的,然历经种种之后,福郡王弃暗投明、悬崖勒马,终究也没让两方的关系破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淳贝勒兴奋的手舞足蹈,九娘本就是郡王府的人,这一切他只看做是理所应当,全然不去另作思量。彭夫人不知其中内情,只想着两人能从王府出嫁,无论怎说,嫁娶双方都应更觉体面,便欣然同意了。县衙里灯火通明的过了一夜之后,天才刚显现出雾蒙蒙的青灰色,彭兴就已经在大门口燃放起了第一束喜炮。‘噼里啪啦’,一阵猛烈又欢快的爆炸声化做满地红色的纸屑后,终于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彭夫人很晚才入眠,要不是彭朋和珠儿逼着她睡一会儿,儿子成亲这么大的事是绝对足以振奋的她彻夜不眠的。当鞭炮一响,她便又起身梳妆,准备开门迎客。“珠儿,快去看看少爷和秋官醒了没有?别误了时辰!”,一边接过珠儿递上洗脸的面巾,彭夫人一边手脚麻利的下达指令。“还有小南院,今天也不能让他睡懒觉了,让彭兴去叫!”,经过上次厚朴情不自禁的说出要带彭夫人回华阳山莫王谷的话后,尽管听到的人都当是一句玩笑,可究竟,回顾复盘厚朴日常对她殷勤照顾的点滴,彭夫人寡居多年,常以清白忠贞自傲,因而不能不多这点儿心。所以,小南院她是不去的了,厚朴借由各种的理由找她,彭夫人也是能避则避。不过,今天大喜的日子,纵两人之间如何尴尬以至于不宜会面也好,作为嫁娶双方的父母,厚朴绝不能不按时到场。待一切打点妥当,客人们也纷至沓来。黄天霸和翡翠率先带着贺礼赶来了,几句客套寒暄之后,环顾四周布置以及仆从上上下下的奔忙,两人皆面露惊讶,不禁感叹道,“我还以为成亲只要两个人拜堂就行了,原来事前还有这么多的准备功夫啊!”,“就是就是,彭夫人都累的消瘦了,为人父母的还真是辛苦呢。”,翡翠也异口同声,并适时安慰着因操劳过度而略显憔悴的彭夫人。唯有跟在身后的小莲,呆头呆脑的表达了自己相反的意见,“这算什么啊!格格,等到你和黄公子成亲的时候啊,那场面才叫豪华奢侈呢!所谓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妹妹,你的婚礼肯定连宾客座的椅子都要镀一层金...”,没等小莲夸张其词的描绘完脑中的宏伟壮观景象,翡翠面色难堪的一把拧住她的耳朵,并提着往里走,嘴中咬牙切齿的训斥着,“你这个白痴,你说这么多干嘛?这是人家的婚礼,轮得到你在这儿大放厥词吗?”,黄天霸看着歪歪扭扭走远的一对欢喜主仆,极为无奈的扶额叹息,也因小莲的口无遮拦认真的向彭夫人表达了歉意,就跟了上去。彭朋此时匆匆由北院赶来,快到府衙门口时,正碰上同样一身喜服的秋官。两个平日朝夕相处的好兄弟见了面,各自会心一笑,随之结伴向彭夫人走去。“哎呀呀,你们两个新郎官怎么来的这么晚?喜轿和媒婆在门外都等急了。”,虽然言语尽是催促与埋怨,但当彭夫人看到不知何时已从自己怀中的一个白胖小娃娃长成神姿朗澈少年公子的儿子,顿觉时光匆匆,当年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如今竟也要做别人的丈夫和父亲了。思及此处,颇为感伤,不禁泪凝于睫,水光闪闪。“我的朋儿真是长大了,今天都要娶媳妇儿了。”,一遍又一遍不知厌倦的整理着彭朋身上的衣服,娘亲低声的碎碎念也清晰的传递到了儿子的耳朵里。彭朋只当他今日完成人生大事,母亲应该高兴才是,全完不曾想到,会在这个母亲翘首以盼的大喜之日看到彭夫人泪水盈盈。“娘!”,动情的叫出这一声后,彭朋才发觉,原来自己竟也开始哽咽了。果然,子女总牵扯着父母的心,而父母同样也是子女的软肋。彭夫人心中怀悲,母子连心,彭朋也感到莫名的难受起来。直等到久候的媒婆不耐烦的进来催赶,彭朋才爬上那头戴红花的高大骏马,和秋官并列,一齐去赴此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的约。
及至花轿临门,福郡王依然悠闲的品着香茗,淳贝勒站在旁边已经开始忍不住的上蹿下跳了。因着风俗礼教的关系,福郡王坚决不允许儿子靠近待嫁新娘的闺房一步,防止他调皮捣蛋,或是又生出要涂脂抹粉、施黛穿裙的欲望。在他从京城初回到三河县时,康熙身边的严公公便送来了圣旨。福郡王猜测,许是康熙特意要抬高彭朋和秋官的身份,才让他这个堂堂多罗顺承郡王亲自去宣旨,何况,察哈尔王逼宫之时,为了撇清关系,他也在康熙面前承认了参与救驾的九娘是他手下的人,因此康熙交给他这份差使,福郡王认为也是理所当然。彭朋和秋官来到的时候,福郡王表面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实际,他早决定放任淳贝勒玩些儿无伤大雅却闹人至极的游戏,只为让面前的两个曾经的宿敌知道,自己府上的人,没那么容易带走。眨眼间,一炷香已燃尽了,淳贝勒正兴致勃勃,而福郡王也依旧没有放人的意思。彭朋和秋官都有些焦急。媒婆将手中的丝制蒲扇挥动的都快冒烟还等不到新郎从里面把新娘子接出来,便自顾走了进去,好说歹说,费尽唇舌,才让淳贝勒收了手,而福郡王则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笙箫唢呐的队伍回到县衙,成亲拜堂倒是出奇的顺利。胡蝶看着两对新人终成眷属的幸福场面,不禁眼含艳羡,欧阳德刚和黄天霸斗了酒,醉意上头,心里的话便像没了看守,私自跑了出来。“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你若愿意,我们也可从此不必再羡旁人。”,许是初夏的凉风内还带有白昼的热气,胡蝶的脸登时晕红了一大片,然那眸子,恰似夜间繁星点点,璀璨无比,让人情不自禁的着了迷。而此刻洞房门外,秋官在推门的一刹那被厚朴扯了过去,走远了两步,秋官有些不安,却仍不敢反抗。月色下的厚朴和平日清高自负的样子判若两人,只见他眉眼低垂,神情严肃,一边拍打着秋官的肩膀,一边殷殷嘱咐,“九娘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待她!”,本以为又是一番避无可避的刁难,谁知秋官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出自父亲的肺腑之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竟无言以答。北院的月光亦同样皎洁,彭朋也同样被人拦在了洞房门外,彭夫人拉他到角落,细细的打量了儿子一阵后,便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着不便高声示人的话,“朋儿,虽然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但是你也不能玩的太闹了些,最好啊,是丽娘在上你在下,千万可别压着她的肚子.......”,被斑驳的树影巧妙的遮盖了脸上的红色,彭朋羞的不敢抬头,见彭夫人越说越露骨,他急忙遏止住,“娘!我...我知道了,您...别为这事操心。”,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他跳上台阶进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