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响彻满城的鞭炮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月正中天,除了三河县县衙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之外,处处一片漆黑,夜阑人静。微微晃动的龙凤烛燃烧至末尾,东方天际也开始慢慢泛白。翌日清晨,两对新婚夫妇结伴而来向婆母和长辈敬茶时,彭夫人已端坐在内堂,笑意盈盈的等着了。“干娘,我爹呢?”,九娘乖巧的接过彭夫人递给的红包,准备要给父亲行礼时,才发现根本不见厚朴的身影。瞬间,彭夫人像是被什么无解的问题给刁难住了一般,愣愣的,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哦,他...他应该...”,支支吾吾的还没等说出个所以然,却只听门外厚朴急切的喊了起来,“在这儿呢,来了,爹来了!”,紧赶慢赶,众人看到厚朴拖着左腿,一瘸一拐的进来时,都颇感诧异。秋官当然手快的上去搀扶着,九娘不仅疑惑且带着关心的语气问,“爹,你这是?昨天不还好好的吗?”,“神医,您这是怎么伤着了?”,彭朋对于此事也充满困惑。被围起来照顾的厚朴颇有些不自在,不断扭转着脑袋不与众人对视,只是当他的目光恰巧与彭夫人的撞在一起时,便突然又似如临大敌般的退缩了回来。“意外,纯属意外!不必放在心上,两天就好了。”,匆匆拿话堵住他们的嘴,厚朴慌张的将注意力转移到敬茶的环节。“爹喝茶!”,厚朴弓着身子双手捧过女儿手里的茶杯,牛饮了一口,满心皆是欢喜。“岳父大人喝茶!”,轮到秋官,厚朴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叹了口不被人所察觉的气,也接过浅喝了。“小子,要当心,你可是得了个宝贝!”,连同红包一起的,他还另赠了句金玉良言。秋官深以为然,眼神不自觉的落到自己的新婚妻子身上,满是爱意。由于才起床不久,仔细回味,他仿佛还能清晰的感受到九娘曾趴伏在他胸膛的体温和香气。九娘生的美,秋官早就知道。但当他用如意秤轻轻挑开那红盖头时,才真正晓得了什么叫一眼万年。凤冠霞帔之下,一双含情脉脉的明眸含羞的望着他,仿若一江春水,荡漾的秋官登时便晕晕乎乎,几近醉了过去。“九娘,我终于娶到你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连一下都舍不得眨眼,此时此刻,秋官脑中空空如也,他本想找点儿什么话说,可翻来覆去,他只讲出这一句。是啊,终于,终于他和九娘的这一条蜿蜒曲折、遥无尽期的路在此刻总算是到了头。红烛摇曳,气氛旖旎,不多时,九娘已紧闭双眼,眉头紧皱,害怕的连连吸气。秋官的大手已经解开了她的第一颗纽扣,她随即便感受到了那像是濛濛细雨点洒般的亲吻。犹如将赤裸着的双脚荡在海水中,随着轻微的波浪调皮的拍打脚背,除了令她觉得有点痒之外,在渐渐有力的浪涛拍打下,九娘亦能清晰的感知汹涌澎湃的巨浪即将到来。
县衙另一边,彭朋的洞房花烛夜起初很平静。当然,揭开丽娘的盖头时,他对于新娘子的惊艳和秋官不相上下。夫妻交杯,饮过合卺酒之后。彭朋手足无措的端坐在丽娘身旁,看着眼前人,口水咽了又咽,心中却始终谨记着母亲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叮嘱。房内安静了许久,见彭朋无所动作的样子,丽娘玩心又起。只见她轻轻挪动着趴在了彭朋肩头,呼吸间的热气不断吹拂在彭朋的耳朵边,“看来今天晚上一定是吃的很饱了?美色当前,都不为所动?”。她喜欢看彭朋窘迫害羞的模样,当初还未在一起时,她就多番为让彭朋脸红而专登表现轻浮的调戏过他,且每一回,丽娘都能得偿所愿。“丽...丽娘,还...还是稳妥些吧。”,纵然已经用尽全身的意志和力气在自控,然彭朋无法否认实则他早已意乱情迷,甚至双手忍不住已将那温香软玉搂入了怀中。“我娘她...叮嘱我,不能太...太...”,余下的内容太过香艳露骨,他难以启齿。丽娘却噗嗤一笑,彭朋的君子德行她早知道,没想到他竟然正经如斯,恰如坐怀不乱柳下惠。春宵苦短,又怎能让良辰好景虚设,丽娘看彭朋坚忍的热汗淋漓,实在觉得有趣。下一秒,她主动将彭朋扑倒在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喜褥上,得意的亲亲他的脸颊,“老夫人嘱咐了你小心,可没有说让我也拘谨。县令大人,你今天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正当她志得意满的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时,突然,泰山压顶,形势瞬间扭转,在彭朋封住她的嘴之前,丽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喘息。
小东院里,彭夫人少有的迈着有些凌乱的步子往房间走。她平日不大沾酒,儿子成亲,一是高兴,二是为招待亲朋,不得已,她便陪着喝了几杯。经过一整天的劳累,此时宾客皆散,新人安眠,她终于有空甩动着酸疼的胳膊腿儿稍微歇歇。珠儿被她留在前厅帮忙了,是以现在独她一人回来。刚躺上床榻,因疲惫和倦乏产生的困意猛然袭击了她,一闭眼,她便进了梦乡。这夜本该是一觉到天明的酣眠,谁知半夜,不知何时外面竟似起了大风,吹的她房门吱呀作响。彭夫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拖着因疲倦而沉重的身子去关门,可奇怪的,门上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反抗阻挡着她似的,无论彭夫人怎样推动,两个门板只见始终留着拳头大的缝隙不能合拢。直至最后,屡试不成的彭夫人被气激的颇有些恼怒,只见她微微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接着,两手使出最大的力气向中间靠拢。“啊呀!”,一声凄惨的哀嚎忽然响起,吓了彭夫人一跳,正当她纳闷“莫非这门修炼成了妖精,学会了说人话?”,思量着明天去请道馆的师父们来驱驱邪,月亮恰时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头。也是在此刻,借着月光,彭夫人才看清她的房门口竟趴着一个人,那人的脚搭在她的门槛上,被两块门板咬住,动弹不得。“哎呀,鬼啊!”,恐惧战胜了睡意,彭夫人像被一盆凉水浇遍全身般的清醒,同时背后隐隐生出凉意。“你还嚷上了?”,地上趴着的人挣扎着扭过头来,毫不掩饰脸上的痛苦,厚朴委屈巴巴的抱怨道,“你夹我脚了!”。
晨起的内堂中,九娘和秋官受在厚朴的身旁,任凭怎么询问,厚朴只一句“意外”而不再言其他。彭朋注意到母亲的异样,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乱讲。及至都用过早膳后,厚朴才鬼鬼祟祟的悄悄溜到了小东院。“你怎么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干嘛?”,尽管是自己误伤了他,然彭夫人却并不因此而觉得愧疚。试想深更半夜,一个男人倒在一个寡妇的房门外,若是传了出去对她来说那将会是何等的伤害?“我是来跟你解释的,昨天我不是故意去你房里。实在是多喝了点酒,东院我又走动的熟,不知不觉,我就...”,厚朴吃了大亏,此时竟然毫不计较,反而向施害者道不是,“我是到了门口就摔倒了的,绝对是没进去,你放心。”。“谁说你没进去,你的脚难道不是在房里吗?”,彭夫人越想越是气愤,自己守了十几年的清白,险些就败在厚朴的一只脚上。“要是被人家看到了,一定以为你是从房里出来呢。一个妇人的清白要是就这么毁了,谁来负责?”,说罢,彭夫人伤心的眼泪都要掉落出来,厚朴则低垂着头看着原本还疼的不行的脚,此时突然像是痊愈了一样,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了。只是,那痛楚并不是无端消失了,而是不知如何竟转移到他心上。沉默半响,他用极低沉却清晰的声音表示,“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