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愿得一人心之秋九 > 第138章 南宫婳,你去哪?
  盛夏是天神的画笔,挥毫泼墨,点洒大地。一丛丛浓翠逼人的草木,一簇簇万紫千红的娇蕊。浑身杂彩羽毛的莺鹂,处处诗情绘意。信差牵着匹瘦马亦步亦趋的行在沙石滚烫的黄土地上,仿佛并不着急将马背上包裹里的信件送出。虽然一封封白纸黑字、承载记录着万千思绪的信纸此刻塞满了他的邮包,但他却仿佛只是“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似的,只要负责带个信儿就足矣。这个在山河间找路的远游客,用着一生短暂的时光,一寸寸的丈量着江山。落日西沉,余晖未尽。“咚咚咚”,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满面的风尘,他缓慢而又稳当的叩响了千家万户的大门。小东院内,由于丽娘和九娘都成亲搬了出去,这里便只剩下了彭夫人和珠儿,以及秋凤梧住。相比之前的人多热闹,彭夫人面对还在咿呀学语的小娃娃,不免有时也觉得冷清。不过,厚朴依然是小东院的常客,不管女儿出嫁与否,他照旧一有闲工夫便往这儿跑。因着之前的几番尴尬与误会,彭夫人有意无意的总将厚朴拒之门外。无论如何,在她这样的年纪,尤其又是丧夫守寡,对于名声和贞洁总是分外看重的。任何可能有损自己清誉甚至连累彭朋的麻烦,彭夫人为亡夫为独子,都必须要除之于未发生之际。“我可不管他有什么花花肠子,反正我是正经寡妇,我守我的本分!你说对吧,凤梧?”,面对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瞪圆了看着她,彭夫人轻轻掂了掂怀中愈发沉重的梦中情孙,忍不住喃喃的便像这娃娃索取起了意见来。待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些莫名其妙,不禁自嘲的笑了,一岁的婴儿最爱学人,彭夫人一笑,秋凤梧也跟着张开嘴巴呜哇了两声。“老夫人,有您的信。”,彭兴揣着个信封过来了,将东西恭敬的递上去之后,依据信封上的内容,不假思索的便提前告知是老家来的信。“默叔的笔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彭默吟是彭家的总管,以前是彭令泽身边的随侍,后来即便主人故去,他依旧不遗余力、事无巨细的照料打点着彭家的上上下下,至今不觉已三十余年了。彭朋高中致仕,要离乡做官,彭夫人念及儿子初出茅庐,本想安排彭默吟跟在左右,方便事事提点一二,但奈何彭默吟对她先夫彭令泽忠心太甚,任凭彭夫人怎样请求他都执意要留下看护家宅,替故主守墓。最终,无可如何的,彭夫人在儿子赴任不久,便因忧心忡忡而亲自跟了过来。上次,彭朋临近成亲又被人打伤,卧床躺了好几日,彭夫人病急乱投医而决定同儿子辞官回乡,并且手速极快的先行写了一封家书寄回。可是近来,她被儿子的喜事高兴的冲昏了头脑,将打道回府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直至此刻收到回信,彭夫人才又记起当初那毫不牢固、早被忘却的决定。可是如今,彭朋才刚娶了媳妇,正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之中,况且,康熙特意下旨褒奖,眼看儿子便要平步青云,这时候若让他退,恐怕自己也给不出理由吧。稍一思量了片刻,彭夫人转身进房去拿纸笔,只好回复一句事不如预期,还需从长计议。当她再出来时,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石桌旁却多出个人影,手中拿着她的信看的津津有味。“好个不识礼数的人,别人的信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拿去看吗?”,彭夫人自然对那背影十分熟识,于是语中带愠的,她毫不客气的便指责起来。从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惊吓的厚朴几乎跳了起来。待他看到彭夫人阴沉着脸色不大好惹的样子,立刻便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信纸放回原处,脸上赔着笑道,“我看这里无人,这信怕是被遗漏了,所以才多看了两眼,想着要物归原主。”。彭夫人用目光斜睨了他一眼,表情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随即又摊开信纸,执笔蘸墨,可还未落航,厚朴便静静将头凑了过来。“真要回去?”。声音听得出有种压抑之下的平静,说完之后的那一停顿,也颇有期待回答的意味。彭夫人猛地被一颗大头挡住了视线,厚朴的脸和他身上久积不散的药香顷刻间便被放大了数倍,让她不由得一愣神。这近在咫尺的人盯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嗯,没错,她在街上碰到卖糖葫芦串儿的,看那圆润饱满的红果子时,就是这副垂涎三尺表情。“你不要管那么多闲事。”,用笔杆子将他的头戳开,彭夫人正色的劝解道,“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去摆弄你的草药,不然就来陪你外孙玩儿,整天关心不相干的人做什么?”,“谁说不相干了!”,厚朴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便气鼓鼓的。彭夫人怕刺激他又说出些什么不成体统的胡话来,灵机一动,转身将摇篮中半睡半醒的秋凤梧强制开机,硬塞给厚朴,用他那石破天惊的哇哇哭声开堵住厚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嘴巴。这边,一只脚才刚踏入梦乡的秋凤梧被生生从虚幻拽回了现实,眨巴着水灵灵、湿漉漉的大眼睛,粉嫩的小脸儿挤成一个委屈至极的模样,再伴随着哽咽不能自己的奶嗝儿,逼得厚朴不能不动心。“小宝儿乖,好好睡,外公抱着,谁也不敢再来打搅你。”。不知从何时开始,厚朴竟连哄娃娃睡觉的本领都学会了,并运用的游刃有余。没有人教他这样,更没有人要求他这样,但每当他看到这个与自己的女儿眉目五官都如仿刻的孩子,秋凤梧就不只是秋凤梧,他仿佛同时又是他女儿的幼年化身,轻易就能勾起他的无限怜爱。正哄着孩子,厚朴余光瞅见彭夫人欲悄悄溜走,情急之下,某些话突然就从嘴里蹦了出来,“南宫婳,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南宫婳是彭夫人的本名,极少有人知晓。自从嫁了人之后,听别人称呼了几十年的“彭夫人”,乍一听“南宫婳”,不禁让她对自己的名字都有些生疏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确信,三河县除了彭朋以外,绝不可能有人能知道她未嫁之前的闺名。如今厚朴不仅晓得,而且公然这么直呼,彭夫人像要把厚朴看穿似的,用锐利探索的目光钉在他身上。厚朴反应过来自己的冒犯,瞬间脸颊红了一大片,“我…我上次拿鹿灵丹时不小心看到了你梳妆台上的一把古玉短梳,那上面刻了这几个字,我就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