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又是你!”顾清满脸愤恨。
李云穿着红袍太监装,皮笑肉不笑,“二殿,奴才奉皇帝之命,特此前来请淑贵妃移驾。”
“我看谁敢!本王在这儿,休想带走我的母妃!”顾清气急败坏地跑向淑贵妃的寝殿门口拦着。
顾北辰大步上前,手臂一展,稳稳托住必庾软倒的身体,解开束缚的锁链,任他倒入怀中。
“二殿下,这可由不得你了。”李云笑的诡异,“哦对了,除了这等差事,奴才还特意向太子讨要了份恩典。”
“什么恩典?”顾清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
“来日方长,殿下会慢慢知晓的。”
李云勾起唇,“来人,把淑贵妃押入大牢待审!”
“不!”
……
关雎宫陷入一片混乱。
顾北辰抱起奄奄一息的必庾,和李云擦肩而过的时候,别有深意地多看了一眼。
顾北辰出宫前,行色匆匆唤来一名婢女,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抱着必庾回到王府,向房间走去。
白嫂见他满身血污,大惊失色,“王爷!您受伤了吗?”
“不是我,一会儿看见背药箱的人,放他进来!”
“是!”
房内,顾北辰小心翼翼地将必庾安置在自己卧房的床榻上。
他已陷入半昏迷,苍白如纸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地紧蹙着,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顾北辰决定先处理,小心剪开那身染血的破衣,露出底下遍布青紫、鞭痕和那数点刺目的银针末端,烙在小麦色的肌肤上。
他拧眉开始清理那些暴露在外的银针,皮肉下的银针尚好清除,只需稍加挤压,难的是指缝里的。
每一枚被拔出的银针,都带着一丝黑血。
针上淬了毒。
必庾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此刻却肿胀发黑,尤其是指甲缝深处,隐隐透着不祥的乌光。
顾北辰没有丝毫犹豫。
他执起必庾那只肿胀发黑、冰冷的手。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必庾冰冷发黑的指尖。
昏黄的烛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紧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腥甜瞬间在口中化开。
“唔……” 昏沉中的必庾似乎感受到异样,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顾北辰坚定而轻柔地握住。
他轻轻闭上眼,用舌尖极其小心地探寻着那深入指甲缝的微小异物。
温热的唇舌包裹着冰冷肿胀的指尖。
时间仿佛静止了,房间里只剩下顾北辰低沉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细微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吮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药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极端亲密所催生出的暧昧气息。
烛火跳跃,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连发丝都纠缠在一起。
终于,顾北辰猛地侧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和一枚细小银针的污物。他毫不停歇,立刻又含住了下一根手指……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必庾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在指甲深处的毒针被顾北辰以这种方式“嘬”出时,必庾的指尖虽然依旧肿胀发黑,但那股深入骨髓的乌青似乎褪去了些许。
顾北辰的嘴唇也因沾染毒素和用力而微微红肿。
这时,必庾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剧烈的疼痛和毒带来的麻痹感让他浑身冰冷颤抖。
他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跪在床边、唇瓣红肿、嘴角还带着一丝污血的顾北辰身上,又感受到指尖残留的奇异温软触感,瞬间明白了什么。
“哥……”
他拉住顾北辰尚未放下的手,尽管虚弱,眼中却迸射出从未有过的、淬毒般的恨意:“他那样辱你,我要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
顾北辰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
他看着必庾眼中燃烧的恨火,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他贵为皇子,此乃滔天大罪,不可为。”
顿了顿,他看着必庾不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况且,他如今……已是废人一个,生不如死。杀他,反是解脱。”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托玲珑公主请来的心腹太医终于到了。
周太医的到来打破了方才那凝滞而暧昧的氛围。
他经验丰富,立刻着手处理必庾身上的其他伤口,内服外敷解毒之药,手法利落。
顾北辰一直守在床边,目光未曾离开必庾苍白的脸,紧绷的神情在太医沉稳的动作下才稍稍放松些许。
然而,当周太医检查到必庾的左腿时,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反复按压、触摸着必庾小腿和膝盖的骨骼关节,神色越来越凝重。
“殿下。” 周太医处理完外伤,转向顾北辰,压低了声音,“这位小公子身上的外伤和毒伤虽重,但调养得当,假以时日可愈。只是……”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仍因腿痛而微微蜷缩的必庾,“他的左腿,有极重的沉疴旧疾。看这骨节变形的程度……应是遭受过极度的严寒冻伤,深入骨髓,未能及时妥善治疗,导致骨骼关节发生不可逆的病变,敢问走路是否微跛?”
太医的话,如同一个闷雷,在顾北辰耳边炸响!
极度的严寒冻伤……骨骼病变……微跛……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顾北辰的脑海:边关那冰封千里的苦寒之地,滴水成冰的酷寒,那个衣衫褴褛、在风雪中几乎冻僵的单薄身影。
他是怎样拖着这样一条几乎被冻坏的腿,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徒步穿越了茫茫的边关苦寒之地,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险,只为回到京城,回到他身边!
“是。周太医,您医术精湛,劳烦您费心帮他治好!”顾北辰起身郑重行礼道。
“殿下这可真是折煞老臣了!好好好……我试试。”周太医赶紧扶起他,擦擦汗,收拾药箱。
然后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药方后,在玲珑公主心腹的护送下悄然离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顾北辰深邃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眸子。
他坐在床边,沉默地用温热的湿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必庾额头的冷汗和脸颊沾染的血污,动作轻柔。
必庾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北辰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深沉痛楚和难以言喻情愫的脸庞。
那眼神太过复杂,沉重得让必庾心头微颤……
他张了张嘴,声音虚弱而沙哑:“义兄……”
他感受到了顾北辰不同寻常的情绪,那不仅仅是愤怒和心疼,还有一种……更深的、让他有些无措的东西。
顾北辰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必庾清澈的眼眸。
他用指腹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惜。
可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你倒真有几分运气,不怕把腿给截掉?"
必庾一怔,扯着嘴角笑,"这不是还得留着它走来见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