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回府的时候,周芷妤已经离开了。
他走进勾陈一房间看望,见摆在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吃,“怎么不吃饭?”
勾陈一眼睑微红,看得惹人生怜,抿着唇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我去让白嫂重新热一份送来。”顾北辰转过身,准备出去。
“你要娶亲了?”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身形一僵。
“是我逼你太紧了么?”
“你想逃避我么?”
“那个女子,你不说从未放在心上么?”
一声声质问,宛如闷击敲在顾北辰的心上。
他只觉如芒在背,迟迟不敢回头,害怕对视上那一双清亮的眸子。
顾北辰想解释,事情并非如此,只是一时缓兵之计而已。
但他说不出口,裴景之的话并没有错,倘若自己真能重归朝堂,这门婚事只会为他加持,这是权衡利弊后的考量。
“你明知我会伤心的,还是这样做了。”
“或许在你心里,根本不在乎我吧……”勾陈一语调透着淡淡的忧伤。
顾北辰仍旧没转身,他知道此事藏不住,迟早会知道的。
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么果敢沉稳的一个将军,在少年面前竟然这般无措,屡次三番地语塞。
勾陈一强撑着起床,稳着步伐走近他,“义兄,回房吧,我没事。”
顾北辰有点说不出口的难受,他难以启齿就是怕这人会闹,会吵,会耍小孩子脾气。
可结果……他竟然这般平静,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懂事了。
“卫楚这几日排了巡逻,晚上都由我值夜。”
“你不是说毒已经解了?”顾北辰微微蹙眉。
勾陈一表情有点不自然,“只喝一次没用,得多喝几次。”
顾北辰想说你把解药直接给我就行,看着他冷冰冰的脸,也伸不出手讨药,便问:“周姑娘今日把你的伤看好了?”
“看好了。”
他的言语疏离,一改往日的乖顺。
顾北辰欲言又止,“值夜的事,我身在京中,守卫森严,平时也无人近身,不必日日值守。”
“义兄怎知,夜里也不会有人近身呢?”勾陈一嗓音幽幽,抬眸看着他。
顾北辰被他盯得心里发虚,脑子里一时间冒出那些缠绵的亲吻和暧昧不清的抚摸……
他急急撇过头,“我说不用便是不用了。”
说完,抬脚就走。
“顾北辰。”勾陈一直呼名讳叫住他,“我说过就算你娶妻生子,我也会在你身边的,你忘了么?”
……
子夜。
顾北辰又感觉到有人给他喂药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用的是嘴,一点点,一滴滴的浇灌,极有耐心。
勾陈一吻住身下人的唇瓣,温柔得让人卸下心防,沉溺多时后,方才显露出攻城略地的本性。
唇舌交缠间,顾北辰只觉那人在霸道攫取自己的呼吸。
闭目之下,人的感官会无限放大。
他觉得神魂都快被这吻搅得七零八落,可毫无还手之力。
明知他意识清醒,五官俱在,可那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顾北辰躺在床上,忽而有点庆幸,寒骨冻住了全身,自然有些反应也看不出来了。
正迷迷蒙蒙想着,就被人不重不轻地掐了一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砸在未关紧的窗棂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你说,她若知道你和我做了什么,还能成婚吗?哥。”
……
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
“如果我……”
黑夜里,丝丝缕缕的思绪千缠万绕地攀爬,顾北辰甚至感觉到了什么,心惊肉跳。
“你会恨我么……”勾陈一沙哑地问。
他抚摸上脸,轻轻的,颤抖的,“无数次我都想那样做,可只要想到你会恨我,想到那双嫌恶的眼睛……我便不敢了。”
顾北辰放下心来,看来他还是残留着理智的。
“可我忍不住了……”
顾北辰的心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浑身紧绷,有凉意来袭,只觉得自己像一棵松柏,挺拔姿态,万古不变。
却偏有灵蛇来扰。
顾北辰心脏几乎骤停。
想将他千刀万剐的心都被冲散……
夜深人静。
王府上下全都入眠,耳边只有这清零雨声和喘息。
顾北辰从来没觉得一个时辰,这么难熬。
一分一秒的过,竟然能做这么多事情。
等他醒来时,里衣已松散得不成样,一片洁白的雪原上尽是各种咬痕,吻痕,旖旎至极。
而那始作俑者,早已全身而退,消失得不见踪迹。
……
天光大亮,顾北辰眼圈泛青,头一次有一种想就此沉睡,不愿起床的倦怠感。
想起昨夜,他头皮发麻,更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少年。
说什么?用什么表情?用什么语气?
训斥他?责骂他?教导他?
好像都不对。
全错乱了,一团糟。
说是没到最后一步,可那又有什么区别?!
顾北辰想起那种触感,脸色涨红,在床上躺了好久,平复了心情才逐渐起床。
白嫂正在院子里浇花,“王爷,早膳已经备好了。”
“嗯。”顾北辰淡淡应着,“不吃了,我这几天去宫里,不回来住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被逼到躲进宫里。
白嫂有点惊讶,他从来都是午夜前准时回府,但碍于主子奴婢的身份,也没问多,只说:“那我让阿絮替您收拾几件衣裳。”
顾北辰准备关上门,白嫂又道:“噢对了!陈一公子说他要外出一段时日,把什么糖丸转交给卫将军了,让他定期给你喂服。”
顾北辰一愣,“知道了。”
门关了,白嫂觉得这两人奇奇怪怪的,早上碰到勾陈一出去也是神色怪异,步履匆匆。
大伙用饭时,只见顾北辰又出来了,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缎面白袍。
白嫂问:“王爷您不是进宫了吗?”
她瞧着他的装扮,又看看天气,“昨夜下了雨,但没下透,王爷您捂这么实,不热吗?”
顾北辰连衣袖都扯了扯,生怕露出手腕上的粉痕,“哦,我不去了。”
勾陈一都不在王府里了,他还有什么必要进宫呢?
白嫂起身给他拿了一双碗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对了,还有一事,裴小姐上差人约您下个礼拜参加魈头节。瞧我这脑袋,年纪大了老容易忘事……”
顾北辰想都没想,“推了吧。”
白嫂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道:“哎呀,王爷您拒绝过多少次了?裴小姐面薄,您一次也不赴约,岂不是摆明让人看裴家笑话?听我一句劝,奴婢是过来人,女孩子家家的,总爱有人哄,有人疼,买点什么吃的喝的,再说魈头节那么热闹,三年才举办一次,您也别总是王府宫里两头跑,出去透透气吧!”
顾北辰不为所动。
阿絮见状,也觉得在此时和裴景之坏了关系,得误大事。
于是从旁劝说:“殿下,往年过节娘娘都会差人放一盏河灯,为您祈求平安,这也是魈头节的习俗,不若您就应约去,也为娘娘放一盏河灯,以表思念。”
顾北辰淡淡道:“我知道了。”
过了几日,阿絮察言观色,看见顾北辰对着院中的丁香树发呆。
茂密的树干下,落着一个秋千,是勾陈一亲手用木头做的。
那日他听完顾北辰儿时的事,回头就做了一个秋千挂在树上,顾北辰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明白他的用心,他想还原一个童年的景象,用这种方式陪伴他,纾解他。
阿絮从小陪在顾北辰身边长大,太了解他的性子,从只言片语和一些神色中,她能读出殿下待勾陈一的不同,虽然表面上冷清自持,可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每一次望向那孩子的眼神是多么的温柔。
她轻轻走过去,“殿下在想什么?”
顾北辰收回目光,“没什么。”
“殿下很看重那个孩子?”阿絮问。
顾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