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问：“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阿絮：“哪种喜欢？”
顾北辰说不出口。
男女的喜欢？不对。
孩子般的喜欢？也不对。
阿絮聪慧，倒是把这两个问题联想到了一起，“殿下是想问，自己对陈一公子的感情属于哪一种？”
顾北辰缓缓点头。
阿絮开始帮他分析起来，“虽然我没嫁过人，但也听过不少，若喜欢一个人，便是时时刻刻都想看见他，靠近他，看他对旁人好便会心生不悦，只想将那般好占为己有。”
顾北辰皱起眉头，思忖着。
他想起让勾陈一参加比武招亲娶公主前，他们那般培养感情，逛街、看戏、听曲儿……说实话，那几日他心里都堵得慌。
后来干脆让探子别跟了，也不想听了。
阿絮继续说：“比如宫中那些妃子，皇上若是临幸了新人，她们都会争风吃醋一番，但你看婉嫔娘娘，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事，因为她心里没有皇上。”
“再者，有些举止亲密的事，只能两人私下里做，断不可能与旁人不清不楚的。并且我听过一些宫廷秘史，有的妃嫔会变着法逗皇帝开心，说明那是很快乐，很享受的事情。”
举止亲密的事……
顾北辰又想起那个雨夜，青藤，坏蛇。
潮湿闷热，黏腻湿滑。
他的脸有点发烫，急促低下头去。
阿絮捕捉到他的异样，追问：“殿下和陈一公子，也是这般？”
顾北辰哑然。
他难以承认，可表情出卖了他，但更多的，他奇怪阿絮竟然不觉得惊讶。
阿絮似乎读懂了他的疑惑，耸耸肩道，“我在宫里久，不光男女之事，太监和婢女对食，或是侍卫间的艳闻，听得都不算少，没什么稀奇的。”
“殿下担心自己好男风的事传出去有伤声誉吗？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您还记得太子身边的掌灯太监小云子吗？他不过用身体换了条活路而已。”
顾北辰瞳孔微颤。
小云子……李云。
也是，顾萧那般暴戾无情的人，怎么会突发善心去救一个并没有什么交情的陪读呢？
除非他想耀武扬威，抢夺顾清的偏爱。
一个内心扭曲的皇子，无非想证明即便二皇子得宠，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顾清保不住的人，他能轻而易举救下。
他救了沈烬，然后用阉割的方式凌辱男人的尊严，让他生不如死却只能为恨苟活。
从此，李云是他的狗，随打随骂，任凭心情。
阿絮说：“殿下，等您真的爬到了那个位置，权势滔天，哪些事能论，哪些事不可论，朝堂背后自有分寸。”
“但是。”她话锋一转，“您贵为天潢贵胄，娶亲纳妃，是逃不过的。”
阿絮娓娓道来，既让他不要太压抑自己的本心，同时也敲打他，复仇为首当其重，娶吏部尚书之女裴盈盈，是必然所为，恐怕往后还不会止她一人。
-
这几天，勾陈一不在，卫楚倒是来得勤快，天天往王府跑。
晚上的时候，卫楚又来蹭饭了。
他拼命夸阿絮做的凉菜好吃，惹得她憋笑，“卫将军爱吃，下次我多备一些。”
卫楚憨笑，“多谢小娘子。”
顾北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嫌弃问道：“近日没有异兽作乱吗？你很闲吗？”
卫楚咀嚼着饭菜，“那小子去顶我了啊！他不是学了那个什么蛊术吗？你还真别说，挺厉害的，那异兽一个个见到他俯首称臣，跟看自个儿爷爷一样！”
顾北辰不悦道：“他刚回来，你也不去帮衬一下？”
卫楚从怀里掏出勾陈一给他的药丸，“人家说了，别的事不用我操心，就每天盯着你把药吞下去就行了。来！今日的一颗，吃掉它。”
说完，就直接上手捂嘴，顾北辰敏捷推开，两人一招一式过了起来。
桌上的人瞠目结舌。
这、这人居然敢对宸安王如此粗鲁，还有没有尊卑之分了？！
阿絮轻轻一笑，“许久没见过殿下这般模样了。”
多年未见，从前稚气的少年被边关的黄沙吹成了老练沉稳的样子，她倒真希望，殿下永远是那个爱看书、爱睡觉、爱打架的小孩子。
“你不肯吃，我可要告状了！”
“行了！”顾北辰迅速接过药丸，喝水服下，融了很多糖，甜得发齁。
卫楚笑声爽朗，“大帅，就知道只有那小子能治你。”
气氛放松下来。
大家一听“大帅”这个称谓，也明白此人和宸王关系匪浅，在军营有过命的交情，才能这般打闹嬉笑。
饭后，卫楚随他去书房议事，眼睛还长在正在收拾碗筷的阿絮身上。
一个书卷砸卫楚脑袋上，“看够了没？”
顾北辰将他的心思看透，“你也想娶亲了？”
“你这话说的……”卫楚揉揉脑袋，“我本来就比你年长，在边关风吹日晒那么多年，全是帮糙老爷们，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顾北辰淡淡望了一眼阿絮，她居然也在往这边偷瞟，迅速再收回目光。
看来是郎有情妾有意。
“阿絮是我母妃的人，从小待我如亲姐姐，如今孤苦伶仃没个依靠。你若真想娶她，得做好万全准备，莫要让她再吃苦了。”顾北辰叮嘱道。
“自然自然，追女娘这事儿你放心，我肯定比你上心。”卫楚大言不惭。
顾北辰冷睨他一眼。
“大帅，过完魈头节便到满月了。”卫楚提醒道。
“嗯。”
顾北辰望向窗外月亮，他心中有数，一直记着日子，待月圆之日看看三皇子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
-
大夏国三年一次的魈头节，如期而至。
京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场景，街道上熙熙攘攘全是头戴面具的人们，和络绎不绝的摊贩。
裴盈盈盛装打扮了一番，选了一面可爱的小兔面具，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欣喜地打量着身旁的顾北辰。
上次和他并肩逛街还在贫瘠风沙的边关，如今他贵为宸安王，身穿华服，更衬得身姿挺拔，芝兰玉树般，清俊无双。
即便戴上面具，也遮掩不了矜贵儒雅的气质。
"北辰哥哥，今天京城好热闹啊。"裴盈盈找着话题。
"嗯。"
"听说怀寒营的将士很勇猛，这几日收服了许多异兽，有人亲眼目睹他驯化它们，可听他话了！"这大概是裴盈盈近来听到最新鲜的传闻。
"嗯。"
顾北辰还是不平不淡，似乎一点儿也不讶异。
正是因为勾陈一解决了此事，皇上龙颜大悦赏了卫楚不少恩赐，那家伙照单全收，笑得嘻嘻哈哈，说没白养那小子，正好能攒钱做彩礼，到时候好讨媳妇儿。
这不，他早早就来王府邀约阿絮，一同出行了。
"捏泥人咯！公子，要不要为娘子捏一个？"旁边的小贩吆喝着。
摊面上放着各自姿态的泥人，栩栩如生，眉眼弯弯。
"北辰哥哥，我们也捏一个吧？"裴盈盈小心地拉了下他的衣角。
顾北辰盯着出神，忽然陷入江南的回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勾陈一的床头一直摆放着一对小泥人。
他出神之际，裴盈盈已经自掏腰包付帐了，小贩便开始拿小刀刻画。
突然，一个石子蹦到小贩手上，他"哎唷"一声，疼得直皱眉，小刀一偏移，眼睛刻歪了。
"小姐别着急，我、我重新给您刻一个！"
小贩正聚精会神着，"咻"又一个石子蹦过来，这次精准打掉了小刀，应声而落。
"是谁！"裴盈盈气愤地回头，可惜街上挤满人潮，根本找不见始作俑者。
小贩也总算明白了，有人故意阻挠，他赶紧把钱退了，"小姐，您这生意，我、我做不了。"
顾北辰淡淡抬眸，看向大树方向，"走吧。"
裴盈盈："可是！"
顾北辰看着前面的小吃摊，想到白嫂说的哄女孩的办法，"去前面吃点东西吧。"
裴盈盈便没再说什么，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