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原本想带裴盈盈去酒楼吃饭,谁知她突然挽住他的胳膊。
指着路边一家人满为患的面摊说,“北辰哥哥,听说他家的五汤面可好吃了,我还从没吃过,我们也去尝尝吧!”
说完,拉着他就准备排队。
谁知面摊老板一见顾北辰,就热络地打招呼:“王爷!许久不见你来了!快快里面请!”
裴盈盈小声问:“你来过很多次?”
顾北辰应了一声,落座了。
他环顾人声鼎沸的四周,灯火熠熠的城楼,谈笑风生的茶馆,划拳畅饮的酒肆,还有街道上嬉笑打闹的孩童……
好像处处都能见到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原来,他们早已踏遍了这座城,在每一处留下回忆的足迹。
“想什么呢?”裴盈盈用手在顾北辰眼前晃晃,总觉得他今日心不在焉。
正好一碗热腾腾的五汤面端了上来,顾北辰推给她,“你先吃。”
裴盈盈脸红了,在她心里顾北辰总是很温柔,能嫁给这样的男子,日后必定很幸福吧。
可是他似乎对身边的人都这般体贴,当想再靠近一步时,发现他又冷淡得拒之千里。
裴盈盈低头喝了一小口汤,心里敲着小鼓,她下定决心这次要有所突破。
当时听到皇上想赐婚她给三皇子,裴盈盈一哭二闹三上吊,整日以泪洗面。
顾北辰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护她周全,并在朝堂上下公之于众他们私定终身的事情,他一定也对她有好感的。
想到此处,裴盈盈红着脸说:“这个面很好吃,以后你能经常带我来吗?”
顾北辰在擦筷子,动作一顿,递给她,“裴大人如何与你说的?”
裴盈盈目光黯淡一些,“父亲说你心怀壮志,并无儿女情长牵挂,让我……少放些心思在你身上。”
顾北辰:“你该听他的话。”
裴盈盈接过筷子时,大胆地抓住他的手,“可你都答应婚事了!”
这时,一个飒爽的身影从隔壁翻身而坐,和他们共处一桌。
那人戴着鎏金面具,端着碗“砰”的一下砸在桌上,大喊道:“小二,加辣!”
“来了!”
汤汁飞溅,洒了一桌,有几滴溅到裴盈盈的脸上和衣袖,紧握的手倏然松开。
她顿时怒了,擦了下脸,“你这人怎么这般粗俗!没有父母兄长教你吗?这般不识礼数!”
那人头也不抬,哧溜哧溜吸面条,充耳不闻,周身气压很低沉。
裴盈盈还想继续抱怨,顾北辰示意她算了,"也许真的疏于管教,不是他的错。"
继而问她,“你要回去换身衣服吗?”
裴盈盈的脸色不好看,这身衣裳是她专门挑上好的流云纱做的,一会儿还想着去放河灯呢,不过幸好做了两件。
“我回府换一件吧,北辰哥哥,你一会儿在河边拱桥处等我可好?”
“嗯。”
裴盈盈怒瞪那人一眼,提裙匆匆走了。
周遭声喧哗,而他们这一桌却十分安静。
顾北辰看着对面的人,“把人闹走,消停了?”
勾陈一放下筷子,面具下那双瞳仁闪着亮,炯炯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一会儿,勾陈一率先动身离开,“我先去河边候着了。”
顾北辰拧眉,“还没闹够?”
勾陈一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娶你的亲,我做我的事,互不干扰。”
不愧是山野间跑大的,泼皮无赖的本性还是没改。
顾北辰无语,起身放了银两,不再理会他,径直往河边去了。
河里飘着无数盏河灯,两岸边有许多百姓虔诚许愿,双手合十,轻轻点燃烛光,放进水流里。
顾北辰向小贩买了一盏,那人热心地指着停泊的船只说:“公子,您要不坐船去河中心放吧,这里河灯太多,挤在一起都流转不出去。”
根据民间习俗,河灯随水流漂泊得更远,说明福祉绵长,思念久远。
顾北辰目测了一下距离,应该能在裴盈盈回来前往返,便谢过小贩,上了船。
船夫摇摇晃晃地摆桨,往幽深的河中划去,那里没有几盏河灯,不像岸边那般灯火通明。
芳草萋萋,波光粼粼,月影下更显得静谧安详。
“出来吧,还准备躲到几时?”顾北辰没好气地说。
船尾讷讷走出一个人影,戴着鎏金面具。
顾北辰端坐着,“先把面具摘了。”
勾陈一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倔强的薄唇。
其实很受女子青睐的一副皮囊。
可他偏偏……喜欢男人。
“周芷妤跟我说你受伤了,哪里?”顾北辰扫视一身,从脸到脚,也看不出异常。
“早好了。”勾陈一淡淡道。
顾北辰又问:“这些天你住哪里?”
勾陈一:“不用你管。”
顾北辰噎住。
卫楚说的没错,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顾北辰:“你长能耐了。”
勾陈一:“我以前很听话的。”
顾北辰:"现在呢?"
勾陈一:"不一样,你以前是我兄长,现在我没法儿这样想了。"
顾北辰:“那还成我的错了?”
勾陈一:“我没这样说。”
顾北辰:“……”
两人静默一时。
船只划到了河中间,耳边能听见潺潺的水流声,夜间虫鸣声。
“你当真要娶她?”勾陈一问。
“不娶她,也会娶别人。”顾北辰要断了他的念想。
勾陈一前所未有地憎恶自己不是女儿身,“只有我陪在你身边,不够吗?”
“你心向自由,不属于皇宫,也不懂权谋,禁锢在那四方天地里,是不会开心的。”
“只要在你身边,我都开心。”
顾北辰叹了口气,“有些话说得为时尚早,我不能由着你性子来。”
勾陈一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不会选我,永远都不会,是么?"
他像孩子般执拗地发问,殊不知这个问题让顾北辰的心脏一疼。
选他,意味着放下仇恨,停止正在运作的一切。
那么以往牺牲的、付出的、受辱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这是绝不可能的。
顾北辰将手里的河灯轻轻放下水面,"我活着,定是要为她报仇的。"
勾陈一不懂。
他认为的复仇无非是杀几个人而已,他不明白其中的代价,也不明白背后勾结的权势。冥冥之中,顾北辰早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没有退路。
勾陈一不甘心地问:"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顾北辰眼眸复杂,"很早前我便同你说过,兄弟,再无其他。"
"你骗人!"勾陈一欺身而上,抱住了他,"我都那样做了,你也没生气不是吗!"
一句话,瞬间让顾北辰耳根子发烫。
那个雨夜的细节,和每一处滚烫的触摸、亲吻,历历在目。
他用力一把推开,没料到勾陈一趔趄几步,竟然后背抵在船上,差点儿掉下河。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捂住心口,缓着劲儿。
船夫在另一边的船头喊着:"莫要打架!船会翻的!"
不太对劲,顾北辰上前想扶他,"你怎么了?"
勾陈一却打开他的手,愤恨道:"不用你管!你总是这般,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既然你对我无情,又为何默许我亲近你这么些年!让我误会,让我期盼,让我生出痴心妄想!"
"你想利用直说就是了!你知道我从不会拒绝的!"
"为何要刻意瞒着我?我到底、到底在你心里算什么?"
岸边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渐渐入耳,船只已经快停泊靠岸了。
顾北辰望着眼睛泛红的勾陈一,嘴唇翕动,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勾陈一强撑着起身,看见拱桥处那个等待的倩影,苦笑道:"宸王妃在等你,别和我这种见不得光的人在一起了。"
说罢,他戴上面具,大步跨上岸,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顾北辰怅然若失地站在船尾,和人声鼎沸的节日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