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楚马不停蹄地赶回宸王府。
顾北辰正望着满月,等待消息,一听到动静,速速走出来,"卫楚,如何了?"
卫楚气喘吁吁,"怪事......天大的怪事,容我进去和你说。"
书房里。
卫楚猛灌了一杯茶,压压惊,"我去东宫盯着太子和三皇子,他一切如常,和太子你一言我一句的叙旧,大帅我跟你说他俩关系不一般好,你挑拨离间可能会惹怒太子……"
"说重点!"顾北辰太了解卫楚,他什么血流成河的场景没见过,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
"噢对对!"卫楚一拍脑门儿,"然后我掉头就往珍妃那里去了!你不是说过珍妃之前有个老相好是苗疆人吗,我寻思有没有可能是她!结果,真没想到,还真是她!"
"不!不!"卫楚马上又否定道。
"不是她!那根本不是人,而是怪物,一只长得像狼又像犬的怪物!"
卫楚想起那画面,仍然心有余悸,"那个脸是珍妃的脸,可她身上长满了狼毫,眼睛发着红光,好像完全失去意识,紧紧掐着一个婢女吸食人血……"
说着,卫楚打了一个激灵。
这和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杀人有什么区别。
顾北辰细思恐极,"你确定没看错?"
卫楚:"咋可能看错呢!我他娘的离那么近,差点儿都吓尿裤子了!"
下一秒,顾北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攥住他的衣领问:"必庾呢?必庾在哪里?我让你去查的,查到没有!"
卫楚还没回过神,"必、必庾,哦哦,查到了,有士兵说见过他往城外的山头去了!"
他指了一个方向,顾北辰便疯了一般地冲出去。
……
-
东宫。
李云身着金丝红袍,从殿外步履匆忙走到顾萧旁边,捂嘴耳语了几句。
只见太子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刀锋一般凌厉的目光射向顾子炎,看得他手中刚拈起的葡萄,滚落在地。
"大、大哥,出什么事儿了?"顾子炎问。
顾萧冷哼一声,甩袍离开,命令道:"来人!摆驾!"
李云留在身后,阴恻恻地笑道:"三殿下,您也请吧。"
"去、去哪儿?"顾子炎忐忑不安。
"去了便知道了。"李云言语轻轻,话落旁侧跟随的小太监便上前,架起三皇子往外拖去。
"放手!你们要带我去哪儿!"顾子炎大喊道。
李云突然回头,"三殿下,奴才劝您还是闭嘴,莫要惹太子生气,要是声儿太大,引得众人围观……"他勾唇,"把皇上惊动了,看见珍妃那般疯样,怕是事情就难办了。"
"……"
顾子炎惊恐地睁大双眼,"你们……"
珍妃的寝殿地处偏僻之处,因她常年深居简出,一贯冷冷清清。
李云的话令顾萧闻惊色变,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带了一队侍卫把珍妃宫殿围了个密不透风。
而后让李云带了几名近侍,使了些手段和迷香把"狼人"控制住,关押起来。
顾子炎仓皇失措地跟在太子身后,"大哥!大哥!你放过我母妃!我保证不会让她出来祸乱!"
顾萧气愤地甩袍,一脚踹向他,"上次的蜚也是她操纵的对不对!"
一想到那日,变异的蜚张牙舞爪扑来,差点儿取了自己性命,太子心里后怕,生出一丝余悸。
"我已经求过母妃!让她别再动你了!"顾子炎红着眼哭,那几日他天天去珍妃面前磕头,求她收手,放过太子。
珍妃虽恨皇宫,恨皇上,甚至恨这个孽种,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她最终选择让自己练蛊,也没让顾子炎去碰这种禁术。
这些年她一直放任他不管,但也懂得这些爱恨情仇无关他,蛊术反噬的痛自然也不需要他来承担。
这也算是,珍妃为数不多的一丝母爱。
见李云指使侍卫从房里拖出一具女尸,精血俱干。
顾萧当场骇然,"那些消失的美婢和侧妃,也是她杀的?!"
顾子炎慌张地摇摇头,"不是,是我!母妃中蛊毒已深,若能吸些精血,她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顾萧恶狠狠地攥住顾子炎的衣领,"你一直以来都暗中养着这个疯子,你知道她想杀我是不是?说!她为何要杀本王!"
顾子炎被吓得颤颤巍巍,一推便倒在地上。
他心里涌起一种后台轰然倒塌的绝望感。
若顾萧与他反目成仇,偌大的皇宫再无他容身之地,昔日肆意张扬的性子像一下子被尖刀尽数砍断。
"因为我的姐姐……"
-
宸王府。
顾北辰趁夜跨上马背,快马加鞭,急速向城门外去。
他拿出宸安王的令牌,城门渐渐打开,一人一马便向着北面的山头驰骋而去。
山路崎岖,枝叶茂密,好在月光皎洁照得明朗。
"必庾!"
"必庾!"
"你在哪儿?!"
顾北辰一路策马,一路喊叫,心急如焚。
蛊术反噬,满月则虚,若是珍妃习蛊异变成兽形,那必庾也一定……一定……
他越想越着急,怎样也没想到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要是早知道学习操纵蛊术,反噬伤身至此,他断不会让他碰的。
这家伙是个死脑筋吗?自己不会权衡吗?都说了离开军营不必再听命令。
顾北辰担心又害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找到他!
不管事情糟糕成什么样,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快点找到他,陪着他。
再往上的山路愈发陡峭,马匹上不去,顾北辰弃马而去,一向沉稳如他,今夜却完全乱了阵脚,在这片茂密树林里穿梭,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无助,踉踉跄跄。
"必庾!"他大喊一声。
突然,有几只黑鸟压着头顶飞速掠过,在夜空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啼鸣。
顾北辰望向黑鸟飞来的方向,目光坚定地走去。
荒草掩盖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拿剑鞘拨开,发现有一个很深的山洞,里面传来粗闷的喘息声,似乎忍着强烈的痛苦,回音沉缓。
"必庾!"顾北辰唤了一声,脚步试探性地往里走,手心冒汗,紧握住剑柄。
那声喘息戛然而止。
山洞越往深处,越漆黑一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隐闪着一双红瞳,顾北辰感觉那"怪物"就在自己面前,粗重的呼吸越来越靠近,他不由地退了半步。
那双红瞳便也静止了,怔怔地盯着他。
"是你么?"顾北辰问,声线有些抖动。
那头"怪兽"讷讷开口,"你方才……叫我什么?"
好久好久,都没再听过这个名字了。
义父亲口为他取名"必庾",有天下粮仓的意思,希望国富民安,百姓们都能吃饱穿暖。
而后,这个身份随着战死疆场,销声匿迹。
顾北辰让他自己重新起名,他就取"勾陈一",古籍里寓意"北辰星",暗藏了自己深深的爱恋。
"你跟我回去。"
听出了他的声音,顾北辰松了一口气,上前想去拉他的手,却摸到一只长满毛的臂膀,倏地缩了回去。
"我现在这样子……见不得人。"勾陈一说。
顾北辰不由分说地上前拽住他,便往山洞外面拖行,按理说勾陈一应当十分强壮,可偏偏稍一用力就把人扯动了,跌跌撞撞跟着他来到洞口处。
玉盘似的圆月,清辉皎洁。
把勾陈一的形态照得无处遁形,要不是他死死攥紧藤蔓,差一点儿就被顾北辰拉出山洞了。
即便这样,他丑陋的样子还是被尽收眼底。
脸上的皮肤泛着若隐若现的鳞,红瞳妖异,身上长了一层细密的绒毛,若非五官能辨别出来人样,断是会被当成怪物的。
"别看!"勾陈一挣开手,背过身去,面朝洞穴。
皎白月色洒落在地,将顾北辰的影子拉长。
他百感交集,当年那名鲜衣怒马骋轻狂的少年,竟然毁成了这副不人不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