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天空净得一丝云雾都没有。
勾陈一躲在山洞暗处,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顾北辰想起卫楚描述的珍妃,皱眉问:"獒蛊怎么解?"
"无解。"
他没骗人,所有的蛊虫都只能引出,而没法杀死,时间越久,它们越和中蛊人血肉连筋,同生共体。
纵使引蛊,那也是九死一生的危险。
勾陈一不敢轻举妄动,顾北辰身中"寒骨"数年,他需要耐心地以血饲蛊,方可行最后一步。
顾北辰显然不信。
苗疆的禁术在古籍记载甚少,连周太医和周芷妤对此也仅有所耳闻,毕竟他们谁也没去过那里,更别提炼制蛊术了。
顾北辰问:"若不解除,以后会怎样?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还是需要吃人肉,喝人血?"
勾陈一:"……你从哪儿听说的?蛊虫确实喜爱嗜肉饮血,但养的太过强壮并非好事,会占据躯体,吞噬意识,我不会那样做的。"
顾北辰大松一口气。
想到刚才他异变时隐忍的呻吟,"每次满月都会这样吗?"
"嗯,所以要躲开人。"
"我不是问这个,满月之时都这般痛苦吗?"
"……"
勾陈一抬眼望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又怪异地沉默下来。
"我会找到解蛊之法,以后你莫要再以身犯险了。"顾北辰说。
"可学会了操纵异兽,才能平复兽乱,助义兄一臂之力。"
"别说了!"顾北辰想起当初是自己默许的,悔之晚矣,是他亲手推到悬崖边。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在此之前你待在王府,哪里都不要去!"
"为什么?我要帮你。"
"不需要你帮。"
"那你软禁我做什么?"
顾北辰面容森冷,"等解蛊后,我亲自送你出城。"
"你说什么?!"勾陈一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把拉起他对峙,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你答应过,绝不会赶我走的!"
"难不成你想留下看着我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么?”顾北辰掷地有声地反问。
"你……再说一次。"
"勾陈一,你根本做不到的,魈头节赴约那次,你嫉妒发狂,若真到大婚之时……你,唔!"
后面的话,全部被强势的吻堵住。
勾陈一扣住他的肩膀,捏住他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他碾碎。
唇齿相偎的亲吻从未如此凶猛,他像饿了很久般径直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到口腔中,一路攻城略地卷扫涤荡。
滚烫的气息一点一点灌入顾北辰的嘴里,让他难以呼吸。
勾陈一重吻落下,声音低哑,"哥,信不信我在这里要了你?"
顾北辰第一次在清醒时接吻。
全身被亲得浑身酥软,连脚都虚浮绵软,脑子迷糊,更别提反应过来抗拒。
下一瞬,自己的衣服束带被扯开,白色的里衣被揉得凌乱而褶皱。
顾北辰回过神,用力扼住他的手腕,勾陈一便痛得龇牙咧嘴,再也乱动不了半分。
可身体被控住了,仍然嘴硬道:"你不信最好快点回去!不然等子时一到,你寒骨发作,就休怪我胡作非为了!"
手腕的力度却忽然一松。
顾北辰望着眼前鳞片、毛发、红瞳的小怪物,被自己反扣手腕,露出痛苦的表情,终是不忍。
他是为了自己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非要那般你才会解气吗?”顾北辰的耳根红得透明,眸子清润。
“……”勾陈一愣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睁大眼睛。
已经接近子时,他瞳孔的红渐渐褪去,身上的毛发也在消失,重新变回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
-
东宫。
阴暗的地牢内,小小的天窗投来一束方形阳光。
天亮了,披头散发的珍妃睁开眼睛,觉得光线刺眼,四肢都不能动弹,扭头一看手脚都被铁镣锁住了。
顾萧阴鸷的脸隐在暗处,缓缓道:"珍妃娘娘,您终于醒了。"
顾子炎跪在他身侧,手脚被绑住,嘴巴塞了布条,双眼布满血丝,发出"唔唔"声。
太子一脚将他踹倒,"吵死了,本王还没动手,你急什么?"
说完转头看向珍妃,"说说吧,你的秘密。"
珍妃淡淡道:"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撞破,本宫没什么好说的。"
顾萧手里拿着匕首,俯身在顾子炎脖颈比划,"亲眼目睹儿子死在眼前,是种什么感受?"
珍妃冷笑一声,"他见你的次数,怕是比我这个生母多多了。"
顾萧:"珍妃娘娘当真无情,难不成尼桑久是你女儿,他就不是你儿子了?"
珍妃面容一僵。
顾萧收回匕首,在手中把玩,"有人告诉我,查出操纵异兽之人,便是勾结叛国之人,你一直和倭国有书信往来,对不对?"
闻言,站在他身后的李云瞳孔猛然骤缩。
"本宫炼蛊禁术而已,莫要血口喷人。"
"哈哈。"顾萧大笑,"事已至此,你居然还想着要活下去,有何心事未了?一定要杀了本王才好上路?"
"哈哈哈……"珍妃癫笑,"太子真看得起自己,你怎不去问问你的皇额娘,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害死了多少襁褓之中的龙子?五皇子为何好端端的夭折?我女儿尼桑久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第二日便奄奄一息,再也没能睁开眼!我当然要杀你!我要让她也感受一下丧子之痛!"
珍妃声嘶力竭,顾萧的表情却凝住了。
他不太相信,"一个公主而已,她为何会起杀心?"
"因为尼桑久并非皇帝之女,皇后为了邀宠,便自作主张把她杀害了,一绝耻辱!"
顾萧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半晌吐出一句,"所以,你最想杀的人是……皇帝。"
难怪此事在宫中深埋已久,若没有那人点头,死了一个公主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珍妃不说话,默认了。
"你是他的妃嫔,何愁没机会弑君?"顾萧轻描淡写,与她谈论着大逆不道的话题。
"呸!"珍妃吐了一口唾沫,"我看见他就恶心!他强取我之时更是让我生不如死!我连一碗避子汤都求不到,偏偏让我诞下他的孽种!"
她凄厉的目光刀锋一样刺向顾子炎。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母妃为何那般冷漠无情,讨厌他。
"你偷炼蛊术,只为操控异兽配合敌国入侵,这样一来,国将不国,君将不君。你不仅要让他死,还要毁了他千秋万代的江山。"
顾萧喃喃道,"你的野心,可真大啊……只可惜,这江山我坐定了。"
珍妃也不再藏掖,傲然挺直脖子,"要杀要剐随你,反正活在这宫中的每一日,我都备受煎熬。"
李云从腰间抽出一弯银刀。
"慢着。"顾萧抬手,"留着她,我还有用处。"
李云把刀收回,拱手行礼,"殿下,可否让奴才问珍妃娘娘几句话?"
顾萧点点头。
看着李云一步步走向牢房里,"珍妃娘娘,可认识家父沈仲明?"
"你是、你是他儿子?"珍妃目露诧异,"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是么?"李云轻笑,"家族世仇未报,阿烬黄泉之下无颜见爹娘,只想求得一个真相。"
"我父亲,母亲,沈家三代,是你害死的吗?"
珍妃的脸色惨白,"不是我,事情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