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惯例，祭祀大典前一个月会举办隆重的宫宴，邀请重臣和皇室宗亲一同参与讨论典礼上的布置和流程。
皇帝会昭然公布主承的人选。
这次不用说，肯定是众望所归的太子。
顾北辰也被邀约在内，以前他远离朝堂，但如今一步步在皇帝面前露了脸，和各方的朝廷重臣也多有来往。
再加上吏部尚书裴景之的独女和他有婚约，虽然久不握兵权，但站在他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宫宴前夕。
顾北辰破天荒地没有看书、练剑，而是坐在秋千上发呆。
丁香树枝繁叶茂，一轮弯月悬于头顶，倒是显得他的背影有些孤清寂寥了。
勾陈一刚迈开腿，被身后的人扯住，回头一看，是阿絮。
"别去打扰他，今日是莞嫔娘娘的忌日。"
勾陈一驻足。
"你随我来。"阿絮说，她将勾陈一引到后院的水亭里，方便说话。
"明日殿下受邀去参加宫宴，卫楚有公务在身，你会陪同去吧？"
"应该吧。"
"不能应该，你一定要去。"
"为何？"
阿絮按了按狂跳的右眼皮，"我心中实在不安，想提前和你通个气，你陪殿下进宫前都会搜身，上缴兵器，但我希望你……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护他安危？"
勾陈一不解，"只是去吃个饭而已，难不成有人敢当着圣上面行刺？"
阿絮稳了稳心神，"说不定她真敢，那人、那人是个疯子。"
"谁？"
想起最惨痛的那段日子，阿絮悄悄红了眼眶，端坐在勾陈一面前，"上次关于殿下儿时的事，我只说了一半，你不是想知道他身上为何有那么多伤吗？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记忆。"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咬牙切齿，"全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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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婉嫔之死的风波已慢慢过去了。
这一日，淑贵妃和云嫔来皇后宫中请安，皇后娘娘留她们二位喝茶叙话。
淑贵妃那时和皇后表面上看着和气，先是夸皇后宫中的茶叶极品，一看就深得隆恩宠爱，见皇后的表情和颜悦色，又假装不经意间说道："那个厉害的六皇子，娘娘就这么算了？"
提起顾北辰，皇后眸子明显暗沉几分。
云嫔是四皇子顾恒的生母，明面上是皇后的人，她不屑道："一个没娘的野种，能掀起什么浪花？娘娘何须忌惮他？"
不料听完这话，皇后脸色阴沉道："云嫔，谨言慎行。那孩子是皇上亲生皇子，他的名字也是要写进玉蝶的。"
云嫔自知失言，连忙认错，"都怪臣妾嘴笨！娘娘的教诲，臣妾记下了！"
淑贵妃笑说道："没错，再怎么说那孩子也是龙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那日我瞧着……他不仅模样俊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傲劲儿，剑术还那么卓越，连太子殿下都……"
她故意不说完话。
皇后压了一口茶，微笑道："妹妹所言极是，本宫哪儿比得上你，把二皇子教得那般好，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尽会哄皇上开心，也不知随了谁？"
淑贵妃笑而不语，喝着茶。
偏偏云嫔听不出这话中的火药味，谗言道："娘娘，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把他杀了？"
皇后猛然摔杯，"放肆！再敢口无遮拦本宫定绕不了你！"
吓得云嫔腿一软，赶紧下跪磕头求饶。
淑贵妃慢条斯理地说："娘娘别动怒，此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皇后皮笑肉不笑，"你倒是会帮我出主意？不如把这狼崽子养在你膝下可好？看能不能再教出个二皇子那般的人物出来。"
淑贵妃不气不恼，翘着长指甲给皇后续了杯茶，"臣妾惶恐，他母妃撞死在娘娘殿内，怕是日后抚养成人定会成隐患，来找娘娘寻仇。"
皇后脸色一僵，"又不是本宫将那愚女逼死的。"
淑贵妃莞尔一笑，"结局已定，他心中如何盘算，我们又怎能知晓？我瞧那孩子眼神狠戾，实非善茬儿，臣妾有一拙见，不如把他推给那位继养？既能彰显娘娘的气度，又能解决心头忧患，两全其美。"
云嫔还没反应过来是谁。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假意笑脸，"妹妹可真是'冰雪聪明'得让人害怕。"
……
阿絮领着顾北辰，跟在小瑾子的身后。
她斗胆上前询问一二，"请问公公，确定是皇上亲自召见六皇子吗？"
小瑾子从容一笑，"我都亲自来请了，姑娘您说呢？"
阿絮放下心来，又不解问道："那为何去清坤宫呢？"
小瑾子说："皇上此刻就在清坤宫和各位嫔妃叙话。"
阿絮："原来如此……"
一路上，顾北辰紧抿嘴唇，面容凝重，一言不发。
阿絮见状，悄悄在他身边说："殿下，你一会儿就要见到皇上了，记得要喊父皇，要表现得乖巧懂事一些，毕竟血浓于水，皇上若是喜欢你，我们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顾北辰沉默不语， 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并无一丝情意。
清坤宫。
皇上和皇后位居高台之上，紧接着是淑贵妃，那位贵人虽话不多，清秀迭丽，淡淡笑着面容却隐着寒意。
底下坐着众嫔妃们，这般场景，竟如此似曾相识。
阿絮领着顾北辰走到殿中间，俯身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婢女携带六皇子，见过各位娘娘们。"
而后她扯扯顾北辰的衣袖，提醒他，"快给皇上请安。"
顾北辰行跪礼，怎么也不肯讲话。
皇上的脸色黑沉，"你叫什么名字？"
顾北辰不卑不亢地抬头回话："顾北辰。"
皇上："这是你母妃为你取的？"
顾北辰："是。"
皇上问："如今她已故去，你可愿意再认一个母妃？"
顾北辰断然回绝："不愿。"
那双倔强倨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犯了大忌。
阿絮慌忙拉了一把他，伏身说道："回禀皇上，婉嫔娘娘虽已故去，但婉璇殿还在，我从小伺候六殿下的饮食起居，能够胜任照顾好他……"
不等话说完，云嫔呵斥道："大胆奴婢！这里何时轮得到你发言了？"
阿絮做小伏低："奴婢不敢！求娘娘恕罪！"
皇后此时幽幽开口道："母子连心呐，都说没娘的孩子是一棵草，婢女再细心也抵不过母爱的万分之一啊，可怜的六皇子，日日守着空荡的婉璇殿，无人教导他习书练剑，繁文礼节……"
说着，皇后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表现得痛心疾首。
顾北辰冷眼睥睨着这一切，觉得荒谬可笑至极。
皇上听完后，频频点头道："皇后思忖得周到，堂堂皇子岂能交给一介婢女生养，只是六宫之下，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云嫔受皇后安排，连忙谏言道："高……高贵妃！她没有子嗣！"
此言既出，立马引得满堂非议。
皇上扫视了一圈，问道："高贵妃今日没来吗？"
皇后回禀："皇上，高贵妃已经许久未出过门了，自从那件事后，她便不再和臣妾们多走动了。"
皇上沉思着说："罢了，贵妃丧子之痛，多给她些时日吧。"
皇后接话道："自然是的，臣妾同为人母，岂能不懂失去骨肉的痛苦，或许正是如此，云嫔妹妹才觉得让高贵妃抚养六皇子，再合适不过了。"
云嫔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六皇子刚失去母妃，高贵妃又正好痛失爱子，两者一拍即合，相得益彰呀！"
不少妃嫔听闻完，忍不住捂嘴偷笑，这个云嫔……倒真是毫无学识！
皇上不予理会她的粗鄙，摸着下巴思索道："嗯，这样一来反倒弥补了两桩的憾事。小瑾子，传我旨意，将六皇子过继给高贵妃，移住沁华宫。"
小瑾子领命："嗻。"
阿絮扑身跪求道："皇上，可否能恩准婢女一同入住，奴婢熟悉六殿下所有的生活习性，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