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陛下,臣想以下犯上! > 第106章:怄气
  秋意渐浓,夜露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北辰从御书房里抬起头,望向窗外,丁香花叶片逐渐变黄并开始脱落,枝干裸露,枝条细弱,微风吹来都要颤动几下。
  宫闱深重,他不禁怀念起在宸王府的日子。
  那时,漫天洁白的丁香花开满庭院,春风拂过,一簇簇盛开在枝头的花瓣飞扬飘落,素雅而清香。
  顾北辰饮茶坐看,那一抹起舞练剑的潇洒身姿。
  少年的下颚尖秀,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其下两只眼睛熠熠闪光,鼻梁骨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带着倔强和坚韧之色。
  顾北辰似乎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他,第一次听见心脏剧烈搏动的声音。
  春风拂袖花千树,更吹落,漫天花雨,此刻无声胜有声。
  ……
  再回过神,已是秋风萧瑟,肃穆的皇宫里除了低首行走的宫人,就是带刀巡逻的侍卫。
  茶凉了,嘘寒问暖的人却不能陪在身边。
  -
  勾陈一的小院里,药炉的热气氤氲了窗纸,却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寒凉。
  这些日子,体内的蛊毒与寒毒像是达成了某种狰狞的默契,发作得愈发频繁,也愈发凶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在血管里冲撞,时而像烈火灼烧,时而如冰锥钻心。尤其是每到满月之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那痛楚便会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只虫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今夜又是满月。
  勾陈一蜷缩在床榻上,浑身肌肉剧烈地痉挛着,冷汗浸透了里衣,将被褥洇出一片深色。他死死咬着牙关,唇瓣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周姑娘……”他艰难地唤了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守在外间的周芷妤闻声进来,见他痛得弓起身子,像一只濒死的虾,眼眶瞬间红了。她连忙将熬好的汤药递过去,可刚喂进去两口,就被他猛地呛了出来,带着血丝。
  “没用了……”勾陈一喘着粗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这药……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痛苦,却异常清明:“芷妤,帮我……”
  周芷妤一愣,只见他指了指墙角的绳索:“把我绑起来。”
  “不可!”周芷妤惊道,“那样太疼了……”
  她见过他蛊毒发作时的模样,指甲变长,皮肤浮现黑鳞,那景象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
  "我……不想伤害你……"勾陈一抖着声线说。
  “快,照做。”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倒要看看……这东西究竟能把我折磨到什么地步。”
  周芷妤含泪点头,颤抖着手将绳索一圈圈缠上他的身体,勒得紧紧的。
  她不敢看他的脸,只能背过身去,听着身后传来压抑的痛呼和骨骼错位般的声响。
  月光越来越亮,透过窗纸,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勾陈一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可怕的变化,指甲刺破掌心,黑鳞顺着脖颈蔓延,双瞳渐渐被赤红吞噬。他死死盯着屋顶的横梁,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深的绝望。
  周芷妤终究是无法适应,捂住嘴冲了出去,在院子里干呕起来。这些日子,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医书,甚至瞒着勾陈一,亲自跑了一趟苗疆,可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无解。
  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种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玉石俱焚的结局。
  待勾陈一稍稍平复些,周芷妤才敢进来。他身上的黑鳞褪去了些,脸色却比纸还要白。她解开绳索,看着他身上深深的勒痕,泪水忍不住滚落:“我再去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勾陈一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气若游丝:“别……白费力气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涣散,“应是……时日无多了吧。这东西……就算解了,我也活不久的。”
  蛊毒早已侵入骨髓,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执念吊着罢了。
  周芷妤别过脸,不敢再看他那双看透生死的眼睛。
  而此时的紫禁城,正被另一重阴霾笼罩。
  倭国再度来犯,自从上次把通敌内奸除去后,他们断了控制异兽的法子,恼火之际屡次三番攻打边疆,气焰嚣张。更让顾北辰头疼的是,怀寒营主帅卫楚战死之后,军中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能拿起那块虎符。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顾北辰眉头紧锁,指尖在地图上反复摩挲。北疆的防线不能再破,可朝中老将或年事已高,或各有掣肘,年轻将领又难当大任……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搜索着,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名字。
  正当焦头烂额之际,内侍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慌张:“陛下,不好了!那位……冲撞了皇后娘娘,娘娘震怒,已经下旨把他押进天牢了!”
  “什么?”顾北辰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脏了明黄的龙袍。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坤宁宫赶。
  坤宁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盈盈瘫坐在软榻上,脸上犹带泪痕,见顾北辰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呵……陛下倒真是心急,这么快就来救人了。我还没怎样呢……”
  殿中央,勾陈一戴着面具,被两个宫人按着跪在地上,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放手!都给朕出去!”顾北辰厉声呵斥。
  宫人们吓得连忙松手,低着头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顾北辰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勾陈一,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关心地问:“没事吧?”
  勾陈一摇摇头,谁也看不清面具下他的表情。
  裴盈盈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楚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别过脸,咬着牙说:“陛下未免太过偏心,连问也不问,就这般护着他?”
  顾北辰这才看向她,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裴盈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六宫荒废已久,许多宫殿需要修缮。本宫今日去婉璇殿,见院内那棵大树挡了路,便想让人砍了。谁知他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硬是拦着不让动工!还……还口口声声冲撞我!”
  她至今还记得勾陈一当时的眼神,冰冷而嘲讽,说她根本不了解顾北辰,从没走进过他的心,根本不配陪在他身边。那些话像针一样,刺得她体无完肤。
  顾北辰听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是我母妃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裴盈盈猛地愣住了。
  她只知道婉璇殿是座荒废的旧宫,住着一位不受宠的嫔妃,却从不知道那是顾北辰的母妃。宫里的老人对此讳莫如深,顾北辰更是从未对她提过只言片语。
  “对、对不起……”她慌忙起身,声音里带着惊恐,“我……我不知道……”
  她这才明白,自己差点触碰了顾北辰的逆鳞。那棵树若是真的砍了,她这个皇后,恐怕也真的做到头了。
  裴盈盈下意识地望向勾陈一,他依旧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可她却莫名觉得,他是故意的。
  顾北辰没有再看裴盈盈,扶着勾陈一转身就走。直到回到御书房,他才松开手,背对着勾陈一,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是故意的,对吧?”
  勾陈一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顾北辰。
  没错,他早就知道后宫要整改修缮,婉璇殿偏远,本不在首批之列。是他暗中让人放出消息,说婉璇殿有异动,才引着裴盈盈去了那里。他就是想制造事端,哪怕只是让顾北辰为他动一次气,也好过看着他与裴盈盈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
  “为什么?”顾北辰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明知道她是裴老的女儿,我不能对她太过苛责。”
  “看不惯她。”勾陈一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顾北辰无奈地叹气:“你第一次见她?以前怎么不见你这般?”
  他总觉得勾陈一最近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勾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