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陛下,臣想以下犯上! > 第107章:臣想以下犯上
  夜已深沉。
  御书房的烛火被内侍小心吹灭,顾北辰牵着勾陈一的手往寝殿去。
  廊下的宫灯映着两人交握的影子,一路蜿蜒,像段被拉得很长的光阴。
  勾陈一的手指有些凉,顾北辰下意识攥紧了些,低声道:"手这么冰,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面具下的唇线紧了紧,勾陈一没说话,只反过来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顾北辰微怔,转头看他时,却见他垂着眼帘,长睫在面具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瞧不出情绪。
  进了寝殿,不等顾北辰吩咐内侍伺候,勾陈一忽然抬手拂落了他发间的玉簪。青丝散下来的瞬间,他扯下衣领,吻毫无预兆地落在顾北辰唇上。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试探或缱绻的吻,带着股近乎凶狠的急切,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下去。顾北辰踉跄着被他推到屏风后的软榻边,后腰撞在榻沿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阿庾?"他抬手想抚上对方的脸,却被勾陈一反手按住肩膀按倒在榻上。面具硌在他颈间,带着微凉的金属气,勾陈一的吻顺着下颌线往下,落在他暴露的锁骨上,力道重得像是要留下印记。
  顾北辰这才察觉他的反常。
  往日里勾陈一总是带着点隐忍的克制,哪怕情动时也会顾忌着分寸,可今夜他像团燃尽前的火焰,烧得又烈又急,好似要将满腔的爱意全部贯穿进他的身体里。
  指尖扯开龙袍系带时带着颤抖,却绝不容拒绝,吻落在心口时,顾北辰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上的湿意。
  "怎么了?"他抬手摘下那碍事的面具,露出勾陈一苍白却泛红的脸。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此刻像盛着翻涌的浪,红了的眼尾洇着水光,偏生动作却狠戾,扯开他衣襟时带落了两颗盘扣,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别说话。"
  勾陈一的声音哑得厉害,俯身又堵住他的唇。舌尖带着些微的苦涩,是药渣的味道,顾北辰的心猛地一揪,正要细问,却被他更激烈的动作打断。
  锦被翻卷着落在地上,烛火被风晃得明明灭灭,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浓墨重彩的画。
  勾陈一跨坐在他腰间,指尖抚过他胸前的旧疤——当年那满目骇然的伤疤,在他悉心上药后,总算恢复平整,他的指腹摩挲着那道粉淡淡的痕迹,他忽然俯下身,在那疤痕上轻轻咬了一口。
  顾北辰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他的后颈。
  这人今日是真的疯了,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最后一次。可他偏生没法拒绝,只能任由自己被卷入这场汹涌的情潮里,甚至纵容地抬手抚上他汗湿的脊背,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
  "顾北辰...…"情到浓时,勾陈一忽然低唤他的名字,不是阿辰,不是陛下,也不是义兄,是连名带姓的呼喊,带着破碎的呜咽,"看着我…..."
  顾北辰睁开眼,撞进他盛满泪光的眸子里。
  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眷恋、痛苦、不舍,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决绝。可不等他细想,勾陈一便又吻了下来,将所有未尽之言都堵回喉咙里。
  他今夜一切行径有点异常,但顾北辰只认为他是在吃醋怄气,也就任由他去了……
  快到子时,勾陈一轻轻起身,回望了一眼熟睡中的顾北辰。
  他睡得很沉,连日的操劳和夜里的放纵耗尽了他的力气,睫毛轻覆,呼吸均匀。勾陈一站在榻边看了他许久,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蜷起了手指。
  勾陈一转身穿上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整理衣襟时,目光扫过桌案上堆叠的奏折,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写着"北疆急报"四个朱字。
  他的眼神沉了沉,摸了摸腰间那枚怀寒营的旧令牌。
  最后看了眼榻上熟睡的人,他轻轻推开房门,融入了夜深露重的雾气里。
  -
  接下来的几日,紫禁城的气氛愈发紧张。
  勾陈一像是铁了心要与裴盈盈作对。裴盈盈差人送来的点心,他转头就让内侍丢去喂狗;裴盈盈在御花园设宴请嫔妃赏花,他偏带着人在旁边练剑,剑气惊飞了满池锦鲤;甚至有一次,裴盈盈亲手为顾北辰缝制的护膝,也被他"不小心"掉在地上,还碾了个脚印。
  顾北辰被夹在中间,头都大了。
  前朝有倭国来犯的军情压着,后宫又每日上演这般鸡飞狗跳的戏码,他白日里对着奏折愁眉不展,夜里回寝殿还要面对勾陈一冷若冰霜的脸。
  "你就不能安分些?"这日他处理完奏折,见勾陈一又坐在窗边发呆,忍不住沉声道,"她是皇后,你何必处处与她为难?"
  勾陈一转过头,脸上又戴回了那副冰冷的面具,声音没什么起伏:"臣只是看不惯有人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够了!"顾北辰低声呵斥,奏折散落一地,"阿庾,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勾陈一却忽然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自嘲:"陛下觉得臣在闹?臣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顾北辰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无力。他不懂,不过是几日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直到那一日,顾北辰刚下早朝,龙袍和冕旒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让人把勾陈一叫到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北辰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说重话,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阿庾,来陪我坐一会儿。"
  勾陈一却站在原地没动,声音隔着面具传过来,冷得像冰:"陛下身边有皇后,臣不敢逾矩。"
  顾北辰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那冰冷的声音冻住了。他蹙眉看着阶下的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气:"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勾陈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本来就是个野孩子,不识大体。原以为能宽以待人,却发觉感情这种事,终究是做不到的。我只想独占陛下一人,不愿分享。"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他,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朕如今坐拥山河,你想要什么朕都能许给你,能不能别闹了?"
  "陛下,臣想以下犯上。"
  勾陈一持剑跪在天子脚下。他重重低下头,透过面具的眼洞,目光如炬地望着龙椅上的人:"我只想要你属于我一人。"
  顾北辰喉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大夏的帝王,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可他偏偏给不了这个人想要的。
  勾陈一抬起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苦:"让我每日看着你和她貌合神离,比凌迟还难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大臣上书催促你赶紧扩充六宫,开枝散叶,你是皇上,以后是要坐拥佳丽三千的人,到时你让我如何自处?"
  顾北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通红。"你想让我如何?"
  "放我走吧。"勾陈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想回边关,回怀寒营。"
  "你疯了?"顾北辰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桌案,带倒了上面的玉盏,"北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倭国虎视眈眈,你回去送死吗?"
  勾陈一缓缓抬起头,眼睑泛红,声音嘶哑得厉害:"义兄明知我早已弥足深陷,何必为难于我?"
  顾北辰看着他通红的眼尾,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良久,勾陈一伏在地上,平静地叩首请命:"臣愿一生驻守边关,不娶妻妾,不留子嗣,求陛下恩准。"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