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峰在岔路口蹲了两天，等来了补给，也等来了大秦的人。
齐叔的商队从北面绕回来的时候，在荒原边缘撞见了柳峰的新营地。他蹲在一道土梁后面数了数，柳家的人又恢复到四五十号，板车多了两辆，上面盖着油布，押车的人穿着柳家的衣裳，但走路的架势不像家丁。齐叔跑回来跟沈楠说：“多出来的人里有几个不对劲。脚步轻，腰里鼓着，看着像大秦内卫的路数。”
沈楠蹲在灶房里，把齐叔说的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柳峰丢了粮，大秦给他补了粮，还补了人。补来的人可能是内卫的探子，混在柳家的队伍里盯着柳峰，顺便搜山。这样一来，柳峰搜山的力度会比之前大，路线也会更精准。
“不能再拖了。”韩百川蹲在旁边，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柳峰有了大秦的人撑腰，底气足了，搜得会越来越细。咱们外围那几条线迟早会被他摸到。”
沈楠点头。他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老陈和马老六叫过来。他在地上画了石寨南面那片地形，标注了柳峰营地、岔路口、以及通往石寨的几条路。他在岔路口旁边画了一条线，从那里往东绕到乱石滩方向。
“给他指条错路。”沈楠在地上写。
韩百川凑过来看了看那条线，皱了皱眉：“你想把柳峰引到乱石滩去？”
沈楠点头。乱石滩是马老六以前的地盘，那一带地形复杂，沟壑多，岔路多。柳峰要是带着人往那边搜，光摸清地形就得花好几天。几天之后，沈楠这边早就把石寨的防线重新布好了。
“怎么引？”老陈问。
沈楠把马老六叫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马老六听完咧嘴笑了一下：“你是让我扮成逃难的散修，在路上让柳峰的人截住，然后‘不小心’透露乱石滩那边有一伙人？”
沈楠点头。
马老六蹲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拍了一下大腿：“行。我这张脸柳峰不认识，我底下那帮人柳峰也不认识。我带两个人去岔路口那边晃一趟，让柳峰的人抓住。他们一审，我就说乱石滩那边藏着几十号人，有个哑巴领头。”
韩百川在旁边听着，补了一句：“你得把话说得像真的。大秦内卫的人会问细节——多少人，什么装备，藏在哪个位置。你答得越具体，他们越信。”
马老六嘿嘿笑了一声：“我当了几年马贼，编瞎话这种事还用你教？”
当天下午，马老六带着两个手下出了石寨，从南面绕到岔路口附近。他们换了身破衣烂衫，脸上抹了把泥，装成被清剿逼得没处去的散修，故意在柳峰营地外围晃了一圈。柳峰的人果然把他们截住了，带回去一审，马老六半真半假地编了一套话——说乱石滩深处有个叫“断沟”的地方，藏了几十号人，领头的哑巴，手底下有铁匠有武夫，最近还在招人。
审他的人里果然有大秦内卫的探子，问得特别细。马老六把乱石滩的地形细节说得头头是道——他本来就在那里混了几年，哪条沟多深、哪道梁多高，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审了一下午，柳峰亲自过来看了一眼，又让人把马老六关了一夜，第二天才放出来，说“回去再看看，要是情况属实，有赏”。
马老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蹲在灶房门口一边啃干饼一边跟沈楠汇报：“柳峰动心了。他身边那个大秦内卫的人跟他说，乱石滩那片本来就该清，之前曹雄没清干净，正好一起收拾了。柳峰明天一早就带人往东拐。”
沈楠点头。他在灶房门口蹲了一会儿，又写了几个字：断了他们的后路。
韩百川看懂了：“你是说，柳峰往东拐之后，把他回镇北关的路也掐了？”
沈楠点头。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石寨往东南方向延伸，通到乱石滩和镇北关之间的那片丘陵地带。那条路上有一处窄口，两边是土坡，中间只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他在窄口处画了一个叉。
“齐叔带人守这儿。”沈楠写，“柳峰发现乱石滩是空的，回头想撤回镇北关，走这儿过不去。”
齐叔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个位置，点了点头：“那地方我知道，叫鹰脖子。我以前跑商队的时候走过，确实窄。我带几个人把土坡上的石头推下来堵住路，他们得清半天才能通。”
沈楠点头。他站起来，把所有人分派了一遍。马老六带着他的人留在石寨守寨门，老陈带着铁角岭的人守寨墙。韩百川带赵大柱和周铁柱去鹰脖子跟齐叔汇合。沈楠自己带着柳如和在石寨和鹰脖子之间来回策应。
第二天一早，侯三从了望点跑回来报信：柳峰的人拔营了，往东拐了。队伍走得挺快，明显是奔着乱石滩去的。
沈楠蹲在寨墙上看着柳家旗号消失在东面的林子里，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没松多久，当天下午，侯三又从北面跑回来，脸色比之前几次都急。
“北面碎石沟出口，又来了人。”侯三喘着气，“这次人不多，就五个。但领头那个我认识——是当初在铁拳帮那个青衣人。”
沈楠的手在寨墙上停了一下。
青衣人。大秦内卫里那个领头的。在铁拳帮夜战里跟他交过手，在万武大会后台跟他打过一架的那个青衣中年人。那个人亲自来了碎石沟出口，只带了四个人。
韩百川凑过来问：“就五个？他带这么少的人来干什么？”
沈楠蹲在寨墙上，想了很久。青衣人只带四个人来，说明他不是来搜山的。他要是来搜山，不会只带四个人。他来找沈楠的，可能带来了别的话。
沈楠站起来，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我去见他。
韩百川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是大秦内卫的人！”
沈楠看着他，在地上写了第二行字：他要是想动手，不会只带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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