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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被押走后的当晚,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雷声在老林家的瓦房顶上轰隆隆炸响。
  张家把大伯家猪圈里的两头大肥猪全强行牵走了。
  粮仓里的二百斤白面和麦子也被搬得精光。
  可当初摆订婚宴、托人买金耳环欠下的近两百块钱大窟窿,大伯家根本补不上。
  林建国被关在所里。
  林宝贵被张家兄弟打裂了肋骨。
  大伯娘急得像被烧了尾巴的恶狗,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大伯娘白天去公社供销社打听消息,听旁人随口说看见我骑车往县城方向,以为我今夜留宿县城不会回家。
  后半夜一点。
  我家正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猛地被一股巨力踹开!
  “哐啷!”
  冰冷的雨水混着刺骨的夜风瞬间倒灌进屋。
  母亲李秀芬吓得从炕上跌滚下来,摔在地上浑身发抖。
  门口闪进两道恶狠狠的黑影。
  大伯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里拎着一根一尺半长、锈迹斑斑的长火钳。
  林宝贵捂着肚子,手里攥着一捆浸透了泥水的粗麻绳。
  “李秀芬,把存折和银元交出来!”
  大伯娘咬牙切齿地逼上前,眼里冒着择人而噬的绿光。
  “要不是你肚子里爬出个白眼狼,老林家能让人踩进泥坑里?”
  “林晚去县城办户口转手续,今晚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把建国这些年攒的工分钱、还有你爹给你的金首饰全拿出来!”
  “张家要是逼死我儿子,老娘今晚就先弄死你个丧门星!”
  林宝贵也像野狗一样喘着粗气往前扑。
  “二婶,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母亲缩在炕角的小木箱边。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可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大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盒子。
  那是我的回城正式调令档案。
  还有外公当年留给她的一枚银戒指。
  “不给......这是晚儿的命根子!”
  母亲咬紧了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整个脊背死死护住胸口。
  “老娘打死你个下不出蛋的贱货!”
  大伯娘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一耳光抽在母亲脸上!
  “啪!”
  母亲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林宝贵红着眼伸出脏手,硬去扯母亲怀里的布包。
  母亲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林宝贵的手腕上!
  林宝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妈!她咬我!打死她!”
  大伯娘发了疯,高高举起那根冰冷沉重的铁火钳,冲着母亲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砰!”
  正房外屋的大门猛地被一股暴烈的巨力踹飞!
  两半厚木门板当场炸碎在黄泥地上。
  两道高大的身影挟着刺骨的暴风雨一步跨了进来。
  我一脚迈进屋门。
  “给我住手!”
  我厉喝一声。
  手里的扁担在半空中刮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抡在大伯娘的后背上!
  “咔嚓!”
  骨肉闷响。
  “嗷——”
  大伯娘凄厉惨叫一声,火钳脱手飞出,整个人凌空砸翻了屋里的洗脸架。
  身旁的农机厂保卫干事跨步上前。
  枪托重重砸在林宝贵后脖颈上,同时枪口抬向房顶厉声喝止。
  林宝贵当场趴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别动!保卫科现场办案!”
  林宝贵当场吓尿了裤子,黄色的臊水顺着裤腿淌了一地。
  我扔下扁担,一把抱起地上的母亲。
  母亲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全是血。
  可她死死护着那个红布包,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晚儿......调令没丢,娘给你守住了。”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大伯娘趴在泥地里拼命抽搐。
  “杀人啦!亲侄女打死大伯娘啦!”
  我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两条丧家犬。
  眼神冷得像冰窖。
  “深夜持械入室抢劫、蓄意行凶伤人、意图损毁国家知青调令。”
  “周队长就在村口等我接我娘进城。”
  “这辈子,你们就在大牢里把牢底坐穿吧。”
  大伯娘听到“持械伤人”四个字,眼珠子猛地一翻,当场吓瘫了过去。
  门外暴雨如注。
  两根浸了水的粗麻绳将大伯娘和林宝贵五花大绑。
  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暴雨中的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