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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块，要撑到月底。
还有十一天。
我算了一遍。
早饭不吃，午饭两个馒头，一块五。
晚饭一份素菜，三块。
一天四块五，十一天四十九块五。
差两块五。
那天晚上，我在食堂只买了两个馒头。
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口一口吃。
老陈端着盘子过来，坐在我对面。
他把自己的红烧肉拨了一半到我碗里。
"我不吃肥的。"
"你上顿也这么说。"
"我上顿也没吃。"
周明端着一份饭从旁边走过。
他看了一眼我的碗。
"林野，想通了没有。"
"想通什么。"
"识时务。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都难受。"
他走了两步，回头。
"老师，您别难受。我受得住。"
老陈把饭卡拍在我桌上。
"刷我的。"
"不要。"
"你他妈。等你赢了再还。"
他瞪我。
我把卡收下了。
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欠老陈，饭钱，记账。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用手机敲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国家助学金评定信息公开申请模板，可直接填》。
正文只有三段。
一、本次评定依据的文件名称和条款。
二、评议小组成员名单和评议记录。
三、公示起止时间的审批依据。
末尾附了我自己的申请回执照片，姓名和学号打了码。
最后一行：模板免费，随便转。
一天之内，帖子被顶到首页。
底下的评论我看了一晚上。
"我们学校也这样。"
"评议记录是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兄弟，你胆子真大。"
第二天上午，帖子没了。
管理员发来一条私信：涉及学校内部事务，请理解。
我把截图存下来，发到了三个地方。
班级群，校友群，还有一个全国大学生资助政策的论坛。
第三天，论坛把它置顶了。
有人在评论区问：真的能申请？
我回：能。
又问：学校不给怎么办？
我回：十五个工作日不给，就是不作为。
第二天，七个人加我微信。
第三天，十九个。
第五天，四十三个人。
四十三，正好是名单上的人数。
我把这四十三个人的名字抄在本子上。
抄到第十七个的时候，笔没水了。
我换了支笔，接着抄。
抄完，我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四十三个人，四千三一个。
一年十八万四千九百。
这些钱，够我爹还一年半的债。
第一个加我的人叫周洋，二等，两千三。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的房子。
土墙，屋顶漏了一个洞。
"我这个是真的。"
"我知道。"
"那我为什么要申请公开？"
"因为有人是假的。假的不清出去，真的就得排后面。"
他没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句。
"我签。"
第四天，周洋来找我。
他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模板，边角被捏软了。
"我填好了。可是我不敢交。"
"为什么？"
"我评的是二等。要是闹大了，二等也没了。"
他低着头。
"那你就别交。"
他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第二天早上，那张纸放在我桌上，压了一块石头。
第六天，周明在班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近期有个别同学在网上发布不实信息，请同学们不信谣、不传谣。"
下面一排收到。
他也发给了我。
我没回。
当天下午，一个高中同学给我发消息。
"你那个帖子，我们辅导员转发了。"
"转发说什么？"
"说这是别有用心的人带节奏。"
"你们学校也有人信？"
"信的人不少。"
他停了一下。
"林野，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惹了。"
"什么人？"
"能决定我明年还能不能在这读书的人。"
同一天上午十点，孙处长的电话打进来。
"林野同学吗？"
"是。"
"你来一趟。"
他停了一下。
"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通知。
这次是商量。
我去了。
会议室里坐了三个人。
孙处长，王副书记，还有周明。
桌上摆着一沓纸。
最上面那张，是我的帖子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