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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孙处长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这次是瓷杯，不是纸杯。
杯子是温的。
上一次来，我站了四十分钟，没人让我坐。
"林野，你的事，学校很重视。"
"这个帖子，是你发的？"
"是。"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煽动。"
"孙处长。模板是公开的，法律是公开的，申请是每个学生的权利。"
"我煽动了什么？"
他没接。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响。
王副书记敲了敲桌子。
"林野，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提。"
"学校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我提过了。"
"什么？"
"十月二十三号，我递了书面异议。"
"十月二十四号，我递了信息公开申请。"
"两次，都没有答复。"
孙处长清了清嗓子。
"这样，学校研究了几条。"
"第一，恢复你一等助学金，四千三，差额补发。"
"第二，撤销那份取消资格的说明。"
"第三，明年保研，学院给你留一个名额。"
我没说话。
"条件呢？"
"帖子删了，信访撤回。再签一份保密协议。"
他看着我。
"可以。"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王副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但是我要三份书面文件。"
"哪三份？"
"第一，《关于林野同学助学金资格的复核结论》，写明原评定程序哪里违法。"
"第二，《关于张昊同学家庭经济困难认定的重新核查意见》。"
"第三，《关于周明同志履职情况的调查结论》。"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明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
他忽然开口。
"林野，你爸的病，我可以帮你联系省城的专家。"
"哪个医院？"
"省一院，我表弟在那边。"
"老师，您表弟的电话我不需要。"
"我需要的是您那张评议记录。"
王副书记往前探了探身。
"林野，你要想清楚。你还有两年。"
"我想得很清楚。"
"这两年，你还要在这栋楼里过。"
"这两年，我靠四千三过。现在四千三没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孙处长笑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我爹的儿子。"
"这三份，学校出不了。"
"为什么？"
"出了，就要有人担责。"
"那就担。"
"省里不会来。"
"省里已经来了。"
我把手机转过去。
一条短信。
"XX省学生资助管理中心：您反映的问题已列入本季度专项核查，核查组将于近日进驻。"
时间：今天上午十点二十。
孙处长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料到的事。
他把手机推回来。
"好。"
"三份文件，我出。"
"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之前。"
我没说话。
太顺了。
一个人被逼到墙角，不会答应得这么快。
"那撤回申请，你先签。程序要对称。"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我看了一遍。
没有陷阱。
我签了字。
他也签了。
"帖子呢？"
"今晚删。"
第二天中午，三份文件送到我手上。
红头，编号，公章，一样不少。
我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写着：评定程序存在瑕疵。
第二份写着：张昊同学家庭经济困难认定材料不实。
第三份写着：周明同志在评定过程中存在把关不严问题。
瑕疵。
不实。
把关不严。
三个词，一个都不重。
我把文件收好，没说话。
从会议室出来，我往楼梯口走。
经过王副书记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红头，黑字。
我停了半秒。
《关于给予林野同学纪律处分的决定》。
日期是昨天。
我掏出手机，隔着门缝拍了一张。
拍完，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敲了敲门。
"王书记。"
"进来。"
我推门进去，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份文件，我能复印一份吗？"
王副书记的脸白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笑了。
"林野，你误会了。"
"这是草稿。"
"草稿也要有日期？"
"这是流程。你先回去。"
他把文件往抽屉里一推。
我没动。
"王书记，我签的那份撤回申请，是不是也是草稿？"
他没答。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