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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结果是一个月后下来的。
贴在行政楼一楼,红头,黑字,盖着学校的章。
"经查,本年度国家助学金评定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材料失实等问题。"
"取消张昊本年度国家助学金资格,追回已发放资金,给予记过处分。"
"撤销周明学生资助工作负责人职务,调离学生工作岗位。"
"对学院分管领导进行诫勉谈话。"
通报里没有提处分的事。
我也没问。
那份文件,我到现在也没见过第二面。
通报旁边还贴了一张纸。
《关于重新开展本年度国家助学金评定工作的通知》。
新的名单贴在原来的位置。
第一行,林野,一等,四千三。
名单下面围了很多人。
有人在念。
"一等两个。"
"去年也是两个。"
"去年是张昊和李伟。"
"今年是林野和李伟。"
念到这儿,声音停了。
没有人接话。
老陈拍了照片发给我。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咋不去看?"
"没什么好看的。"
他发来一个问号。
我回:晚上请你吃饭。
他回:你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财务处。
四千三,打进卡里。
柜台的老师让我签字。
我签了。
笔是新的,写起来很滑。
我在签字栏下面多写了一行。
本人对本次评定结果无异议。
写完,我把笔放下。
柜台的老师看了一眼。
"不用写这个。"
"写上吧。省得以后说不清。"
我先去还老陈。
他不要。
我把钱塞进他枕头底下。
第二天他发现了,追到教室,把钱摔在我桌上。
"你他妈。"
"记账的。还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行。那这顿我请。"
他把钱收起来。
剩下的三千,我寄回了家。
备注栏写了两个字:药钱。
我爸晚上打电话来。
"你哪来这么多钱?"
"学校补的。"
"补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娃,你没干坏事吧。"
"没有。"
"那就好。"
从财务处出来,天很好。
我沿着校道走,走过体育馆,走过食堂,走到一号教学楼。
公示栏前还围着人。
我没挤进去。
"林野?"
有人叫我。
我回头。
是班长。
"恭喜啊。那个,名单的事,我也有责任。"
他笑得有点不自然。
"没有。你签了字,但你不知道那是假的。"
"可我签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签。"
十一月初,周明来找过我一次。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保温杯换成了一个塑料瓶。
"林野。"
"老师。"
"我不是来求你。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没错。"
"我知道。"
"你知道?"
"您那天说,您是按学院的意思办的。您说了三遍。"
他愣了一下。
"我说过三遍?"
"三遍。"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那可能吧。人老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野。"
"嗯。"
"你以后要是当了老师,别学我。"
"我不会当老师。"
"为什么?"
"我怕有一天,我也说'我是按上面的意思办的'。"
他没再说话,走了。
十月底,张昊搬走了。
我在宿舍楼下碰见他。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包上那块金属牌还在。
他看见我,站住了。
"林野。"
"嗯。"
"你他妈真狠。"
"不是我狠。是四千三太少。"
"少到你们觉得,随便谁都能拿。"
他没再说话,拖着箱子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
"林野。"
"嗯。"
"你以后也会变成我们这种人。"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饿。你们不记得。"
那天晚上,我把"十月"文件夹打开。
四十七页,三个子文件夹,一个"县里"。
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没删。
抽屉最里面,还有那张被攥皱的申请表。
纸已经抚平了,褶子还在。
我把它放回抽屉。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后来我听说,周明调去了收发室。
张昊退了学。
他父亲来学校找过两次。
第二次,保安没让他进门。
学校新出了一份《学生资助工作实施细则》。
公示期那一条,改回了五个工作日。
第五条后面加了一句话:评定过程全程留痕,接受学生监督。
十一月中旬,省里的通报也下来了。
全市高校通报,我们学校排在第一段。
辅导员在班会上念了一遍。
念到程序违规四个字,他停了一下。
教室里很安静。
没有人看我。
我也没有看任何人。
那句话,是我用四十七页纸换来的。
我没觉得自己赢了。
我只是没让他们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