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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七点,乐言给我打来视频。
他把手机架在水池旁,镜头里先出现一摞碗,然后才是他的脸。
“妈,我还没吃饭。”
我看见他袖口湿了,手上全是泡沫:“你爸呢?”
“在吃。”
他转动手机。
许成峰坐在餐桌前,何婉正往自己碗里夹菜。
“爸,给我留点。”乐言喊。
何婉没回头:“碗洗完了?”
“这些又不是我吃的。”
“住进来就得干活,难道还等我伺候你?”
乐言把一只碗放重了,何婉立刻过来:“摔给谁看?”
“我没摔。”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伸手推他,他甩开她的手:“我妈从来不让我洗这么多!”
“那你回去找你妈。”
“这是我爸家,我凭什么走?”
手机被碰倒,画面扣在台面上。
我听见一记耳光,乐言的哭声紧跟着响起来。
“爸,她打我!”
许成峰的声音比他还响:“谁让你顶嘴?站墙边去!”
“我没吃饭!”
“今晚别吃了。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吃。”
我对着手机喊了一声许成峰。
碗碟声停了,他拿起手机,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也看见了,他先闹的。”
“让他吃饭,别动手。”
“你养十年养成这样,还教我管?”
“我说的是别打他。”
何婉挤进镜头:“你心疼就带走,别隔着手机指挥。”
“他由许成峰照料,吃饭睡觉都该有安排。”
“少跟我说这些。”许成峰把手机塞回乐言手里,“你妈肯接你,你现在就走。”
乐言立刻抓住手机:“妈,你听见了,他让我走。你来接我吧。”
我看着他捂脸的手:“你爸让你找我,想把照顾你的事推回来,不想担责任。”
“我都挨打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让你爸接电话。”
“我不想听他,我想回家。”
他用力擦脸:“我给你认错,你让我回去。明天我就上学,我不逃了。”
我想起他反锁房门的那些早晨。书包放在门外,牛奶凉透,他隔着门问的只有一句:你答不答应?
“上学不是拿来交换的。”
“那你要我做什么?你说,我都做。”
“我不跟你谈条件。”
“我改姓林还不行吗?我不要姓许了。”
他急得把手机拿近:“你以前给我买什么,我都不要了。我睡原来那张床就行。”
“乐言,我不会接你回来。”
他张着嘴,半天才问:“今晚也不行?”
“不行。”
他用袖子盖住脸,不肯再看我。
“就一晚。等爸爸气消了,我再回来。”
我没有答应。他用手背抹了两遍眼睛,忽然不哭了。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要等我求你。”
“我没有叫你求我。”
“你明明想让我说,还是妈妈好。”
他的脸还红着,说出的话却已经在替我安排心思。
我按着桌沿,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解释自己多爱他。
“你现在想让我说什么,我都能说。”他盯着屏幕,“只要你来。”
“我不需要你说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来?你不就是想让我受点苦吗?”
许成峰在旁边不耐烦地催:“问完没有?她来不来?”
乐言没理他,仍看着我。
我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他突然将手机转过去。
“她不接我,你满意了吧!”
许成峰伸手夺过手机:“你跟谁吼?回来第一天就找她告状,以后还得了?”
“还给我!”
我只看见他伸过来的手,屏幕便黑了。
再拨过去,提示已经关机。
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在上车前发给我的。
“等我和爸爸住好了,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