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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万元订单,客户预付了二百七十万。
按原来的资金计划,这笔钱用来买材料、支付加工费用。
厂里另申请四百万流动资金贷款,缓解交货前的周转压力。
剩下六百三十万货款,要按验收和账期结算,不是银行替客户提前付清。
可预付款到账以后,侄子先付了一百零八万,买了他那套智能检测系统。
又支付了一笔“市场渠道服务费”。
七十二万。
我哥说到这时,还在替他解释。
“现在找大客户,都要花钱。”
“花给谁?”
“介绍订单的公司。”
“你查过吗?”
他摇头。
我让他把相关合同和付款材料交给自己的律师,别再凭儿子几句话就做决定。
后来,为了核实冒用文件及报价单的争议,双方律师安排了一次材料核对。
我哥同意出示与这些事项有关的合同、付款凭证和原始邮件。
介绍订单的公司,叫启衡咨询。
与厂里签过渠道服务合同。
收款账户没问题,发票也开了。
问题是合同内容。
它只负责介绍联系人和协助商务接洽,不保证成交,不承担后续履约风险。
侄子却在厂里的付款申请上,写着:“含客户质量审核协调、融资保证及验收保过。”
对方根本没在合同里承诺这些。
所谓“验收保过”,是一名业务员在聊天里说的。
“报告齐了就好办。”
我哥只看见侄子转发的这一句。
他没去看合同,也没向对方核实。
新系统的情况,更难看。
供应商卖的是数据采集和管理软件,附带少量采集设备。
它能把仪表数据录进电脑,按设定阈值生成表格。
前提是仪表配齐,设备做过测试。
厂里却没有配齐相关仪表。
供应商应厂方律师的核实要求,提供了交付清单、培训记录及系统后台导入日志。
为了拍“系统自动检测”的宣传片,侄子的管理员账号先导入了我以前的一组数据。
后面的新批次报告,继续引用那组数据。
供应商工程师在回复中明确写道:“系统没有替代实物检测的功能。”
我哥看到那封邮件时,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跟我说,机器自己会判断。”
我把材料翻到下一页。
是系统安装时的培训确认单。
侄子签过字。
上面列着尚未具备的硬件条件。
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了,也没打算补。
二百七十万预付款,扣掉一百零八万系统款和七十二万渠道费,只剩九十万。
其中六十八万陆续用于材料首付款、部分外协加工款和当月工资。
剩下的材料和加工款靠老供货商给的账期拖着,原本准备等贷款下来再付。
账上只剩二十二万。
这几笔都有付款凭证,没有一笔够填上后续缺口。
客户要求停止交付,补充独立检测。
银行暂停审贷,重新核验材料。
我哥以为只要我签一下,四百万贷款就好办了。
如今他终于明白。
即使拿到了我的承诺,银行也不会只凭一个签名自动放款。
而他们拿去增加信用的,是一份我根本没同意过的文件。
核对材料那天,封存的电脑也完成了交接。
双方技术人员检查了登录和文件访问记录,确认其他客户的加密资料未被打开;厂里应留存的文件核对后,我把电脑带走。
失踪的报告存根,则在技术中心扫描柜里找到了。
行政登记写着“邵总借用”。
它与我公司留存的原件一致:十二台,没有那一百二十台。
单是借过一本存根,证明不了是谁改的文件。
但旧报告、系统日志、发件邮件和审批记录,已经能相互对照。
三天后,侄子冲进我公司。
前台拦不住,他直接撞开办公室门。
“你满意了?”
他把一叠打印纸摔在桌上。
“客户要追违约责任,银行还要查材料!你把自家厂搞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按下桌上的通话键,让同事过来。
“这些文件,从谁的邮箱发出去的?”
“你管谁发的?你以前不也给厂里签过?”
“十二台的报告,怎么变成一百二十台?”
“都是同一个型号!”
“你发视频时,怎么不说这个?”
他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随后又拔高声音。
“你就是想证明我不行!”
我指着他带来的打印纸。
“要证明货行,你送去测。”
“要证明你行,你把缺口填上。”
他狠狠踢了一脚椅子。
同事进来,站到门边。
我让前台联系物业,并保存监控。
侄子看了他们一眼,终于退后。
临走时,他指着我。
“客户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早就等着压价,你是帮他们坑我爸!”
我捡起地上的文件。
其中一页,是他转发给我哥的聊天截图。
启衡咨询的业务员曾提醒过他:“正式测试报告请向出具方核实,不建议自行修改。”
日期,就在退休仪式的前一天。
我把这张截图交给律师,又通过对方核实了原始聊天。
那个提醒,侄子收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