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警局把部分材料电子版传了过来。
  霍舒予一个月前就做了报案登记。
  她声称我擅自在手机中安装程序,长期监控、威胁她,严重影响了她和何清朗的正常生活。
  可那款定位软件是她亲自下载的。
  每次授权续期,也都是她操作。
  材料最后还有一份《家庭风险处置意见》。
  上面有爸妈的签名。
  第一条,是在领证当天将我控制在民政局外。
  第二条,是如果我拒绝接受分手,便以偏执症状复发为由,送我进行封闭治疗。
  附件里,连医院都已经选好了。
  预约入院时间,是明早九点。
  早上七点,我回到父母家取证件。
  门锁密码已经换了。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人却是何清朗。
  他穿着妈妈给我买的家居鞋,笑着侧开身:“言澈,你回来得正好,大家都在等你。”
  客厅里坐满了人。
  爸妈、霍舒予,还有几位平时来往密切的亲戚。
  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声明。
  爸爸把笔递过来:“你承认是自己因病纠缠舒予,并保证不再接近他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证明你还没有清醒。”
  妈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诊断记录。
  最上面加盖了红章,结论一栏写着:偏执性依恋,伴随攻击和自伤风险。
  我看着诊断记录:“我原来的病历里,根本没写我有攻击倾向。”
  妈妈避开我的视线。
  “你那时候还小,医生怕刺激你,写得比较委婉。我们是你父母,不会害你。”
  “所以你们拿这份记录,帮霍舒予坐实我非法监控?”
  霍舒予坐在沙发另一端,语气平静:
  “定位可以出于自愿,也可以在后来变成负担。言澈,我迁就了你五年,不代表我愿意一直让你查看我的位置。”
  “你可以选择关闭。”
  “我要是关闭,你会一晚上打几十个电话。”
  “那你可以说分手。”
  她沉默了。
  何清朗温声接过话:“舒予怕你承受不了,所以才一直拖着。说到底,还是她太心软。”
  我没有再问,转身上楼取身份证明。
  推开房门后,却发现房间里堆满了红色礼盒。
  衣柜已经清空,墙上贴着霍舒予和何清朗的婚纱照。
  何清朗跟进来解释:“我家地方小,这些回门礼只能暂时放这里。你以后应该也不会常回来吧?”
  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护照和证件。
  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随之掉到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疗时,霍舒予亲手做的安抚册。
  第一页是她的字。
  【定位永远开着。】
  第二页写着。
  【言澈不需要害怕,我不会突然消失。】
  何清朗捡起来,念了几句,似笑非笑地看向跟来的霍舒予。
  “你以前还挺会哄人。”
  霍舒予接过册子,翻了两页。
  “他那时候病得厉害,我只能顺着他。”
  原来,那些让我一点点相信她的话,只是在哄一个病人。
  爸爸走进来,抽走册子。
  “这种东西留着只会让你继续犯病。”
  他将册子放进书房的碎纸机。
  机器发出沉闷的转动声,蓝色封皮被一点点卷进去。
  妈妈拉住我的手臂:“只要你好好接受治疗,以后还会有姑娘愿意接纳你。”
  我看着碎纸筐里那几行断掉的字,将手抽了回来。
  “我的病历原件呢?”
  “已经交给医院了。”
  “哪家医院?”
  爸爸将那份声明重新推到我面前。
  “先把复议申请撤了,我再告诉你。”
  “已经提交,撤不了。”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姜言澈,你非要把舒予也送进去才满意?”
  “她如果没有提供虚假证据,不会进去。”
  霍舒予走到门口,拿起车钥匙。
  “够了。既然他不相信家里,就带他去做一次正式评估。”
  妈妈的神色缓和下来:“言澈,去见见医生。结果没问题,我们自然不会逼你。”
  我将证件装进随身的夹包里。
  “好。”
  他们都以为我终于妥协了。
  上车前,我把原始病历申请和安全确认委托,定时发送给林律师。
  汽车开了四十分钟。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偏僻。
  我看着导航终点,沉声问:“不是去以前的诊所吗?”
  爸爸按下车门锁。
  霍舒予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
  “先在这里住几天吧。等你真正接受我和清朗结婚,我来接你。”
  我抬起头。
  前方那栋灰白色建筑上,赫然挂着“精神卫生中心”的牌子。
  铁门旁,已经有两名男护工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