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门开了。
  风灌进屋,卷着满室的寒气,扑了霍砚舟满脸。
  他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耳根,轻轻呵了一口气。
  那是我。
  我隔着一道生死,最后一次离他这么近。
  我想告诉他,从今往后,他的每一个冬天,都会这么冷。
  我蜷在墙角,膝盖抱着,脸埋在围巾里,睫毛上全是白霜。
  霍砚舟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温书盈?”
  没有回应。
  “装死是吧。”
  他大步走过去,俯下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入手的铁凉,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爬上来。
  那只手腕硬得像一段冻透了的木头,他的指腹陷不进去半分。
  他攥着,一动不动,指节一点点泛白。
  “……温书盈。”
  身后的老周终于哭出了声:
  “先生!初一凌晨就没了动静啊!我想进去看的,可跳板抽了,我又不敢私自架桥,初二那天,我往主楼打了十四个电话,十四个啊先生!全让他们压下了!”
  霍砚舟松开手,踉跄着退了半步。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啊。”
  “串通老周,装死装到这个份上,就为了躲这一个道歉?”
  “温书盈,你可真是……好本事。”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门框上,震得檐上的霜簌簌地落。
  “抬回去!等医生当面宣布她没事,我看她还有什么戏可唱!”
  我被抬过冰面的时候,宋霁正披着斗篷站在岸边。
  她原本是笑着来的。
  听说太太肯低头了,特意赶过来,想亲眼看我磕这个头。
  等看清担架上那具白布盖出的轮廓。
  她的笑僵在脸上,抖着嗓子往后退了半步。
  “哥哥……嫂子她、她这是演的哪一出呀……”
  霍砚舟头也没回。
  “演的?”
  “那就让她接着演。”
  担架抬过整片冰面。
  老周佝偻着背跟在后面。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霍砚舟坐在车尾,一路攥着我的手腕,想把那只手焐热。
  从他坐上车,焐到车停下。
  从走廊这头,焐到太平间门口。
  他焐不热了。
  十年前雪里焐热过他的那颗心,往后再也不会热了。
  5
  医院的走廊很长。
  霍砚舟赶到的时候,迎接他的,是陆则劈头的一记重拳。
  陆则是我和霍砚舟共同的大学同学。
  当年登山队的副队长,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见过十年前那场雪的人。
  “霍砚舟!你干的好事!”
  他把一沓死亡鉴定,狠狠摔在霍砚舟的胸口。
  “重度失温,合并心源性休克!死亡时间,大年三十夜里到初一凌晨!”
  “你自己看!指甲翻裂,指骨外露,她一个人在冰里抠了半宿的门!”
  “你知道她胃里验出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大年三十,她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被你锁进了零下二十多度的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