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不敢说。
  他把我从雪线上带回来的药,每一盒都亲手锁进书房保险柜,标签朝外,一列一列。
  我怕他知道了,会像今天这样,把这颗心,捧在手心里,再摔进冰里。
  现在想想,瞒着也摔了。
  那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下辈子,温书盈只做随队医疗,不做谁的妻。
  宋霁是半年前回的国。
  她拎着一只行李箱出现在霍家门口。
  “哥哥,我在国外过不下去了,这世上除了你,我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了。”
  霍砚舟二话没说,让人腾了客房。
  一周后,她住进了离湖最远的主卧。
  她说她在国外的游艇上出过事故,从此落下恐水的毛病,听不得一点水声。
  而主宅里,只有主卧在最里侧。
  我搬去了偏院。
  搬过去那天,我在小方桌上摆好三样东西:药盒、保温杯、织了一半的围巾。
  想着忍一忍,开春就好了。
  第一次出事,是她用饭的那晚。
  我送她的那套白瓷盏,碎了,瓷片混着茶水溅了半桌,她的指腹划开一道细细的血口。
  她举着淌血的手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哥哥,我就是想不通,嫂子为什么这么容不下我……盏底怎么会嵌着碎瓷呢?我捧起来之前,它明明还是好好的。”
  我百口莫辩。
  盏是我送的,瓷是碎的,血是她自己的。
  那晚霍砚舟让我在祠堂跪到天亮,让我把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后来,她晨起散步崴了脚,恰好我在场。
  她的过敏检测里查出了花生,而厨房那罐花生酱是我托人买的。
  她供了半年的安神香断了,断口齐齐整整,她说这香,除了我再没有人碰过。
  一桩,一件。
  我解释过,哀求过,再后来,就不说了。
  他不爱听。
  他只信他那双受过救命之恩的眼睛。
  偏院的日子,倒也不是全无活头。
  院墙根有只三花猫,是我在冬夜里用半根火腿肠哄熟的。
  我织围巾,它就趴在毛线筐里打呼噜,尾巴一甩一甩,扫得毛线团满地滚。
  每天我端着药碗回屋,它就跟在后头,送我到门槛,再折回去守它的墙根。
  吴妈偷偷抹着泪跟我说:太太,猫都有情义。
  后来围巾越织越长,药盒里的药,越来越少。
  我拟好了离婚协议,压在陪嫁首饰盒的最底层。
  签名落得很工整,日期空着。
  想着开春找个由头再提,别搅了他们的年。
  却没等到开春。
  大年夜那顿年夜饭,是我在人间赴的最后一场席。
  虽然那碗饺子,到底也没能吃进嘴里。
  初三一早,霍砚舟踏着冰面来了。
  他站在船屋三步开外,语调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温书盈,起来,收拾干净,跟我回去给宁霁磕头。”
  “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人性!”
  没有回应。
  风把门缝里的霜屑吹下来,落在他的大衣下摆上。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拧开了那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