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霍砚舟躺在我怀里,烧得人事不省,我一直拍他的脸,一下,一下,怕他睡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却清清楚楚地说:
  “等出去,我拿命还你。”
  我冻得牙关直打颤,还笑他:
  “拿什么还,你先把命留住了再说。”
  十年了。
  他确实拿命还我了。
  只不过是拿我的命。
  心跳越来越慢,我透过结了霜花的窗,看见主楼的方向,漫天的烟花。
  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又落下来,把整片湖都照成了暖的。
  那是霍砚舟一掷千金包下的整场烟花。
  只因宋霁说一句,好像看烟花。
  我的心脏,就停在那场烟花最盛的那一刻。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就是很冷,很累,像终于可以在雪地里,睡一个没人打搅的觉。
  只是有点可惜。
  爸爸那盆兰,再也没人浇水了。
  还有那半条围巾。
  而那三个晚上,霍砚舟在做什么呢?
  初一夜里,他让人从山下连夜接来三位名中医,只为宋霁那场退了又起的低烧。
  初二,他把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套上宋霁的手腕。
  初三一早,佣人捧着保温桶想去偏院,给我留一口热乎的,被他一眼钉在原地。
  “规矩就是规矩。她想饿死自己,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3
  很多人问过我,温书盈,你到底图霍砚舟什么。
  我也不知道。
  爱了就是爱了。
  我大一时进的登山队,做随队医疗。
  不为登山,为了多看他几眼。
  他那时是队长,话少,冷,可每次收队,都会把热水袋先塞给队医。
  他说:队医的手不能冻着,全队的命都在这双手上。
  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在他身后站了两年,攒了两年不敢说的话,全都埋在了骊山那场暴风雪里。
  雪崩把他坠出保护绳的时候,全队都往回撤,只有我逆着风爬了过去。
  不是勇敢。
  后来我被直升机直接送进省城的重症监护,昏迷了二十三天。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我爸妈,和一份重度冻伤合并心肌炎的诊断书。
  医生说,这颗心脏,往后要靠药养一辈子。
  我托陆则打听霍砚舟的病房,想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他拉着宋霁的手,说欠她一辈子。
  第二天,我办了休学。
  再后来,霍氏被人做局。
  资金链一夜崩断,宋霁卷着她那份青春,头也不回地出了国。
  霍砚舟站在废墟一样的老宅里,第一次低声下气地登了我家的门。
  两家是世交,我爸妈做主,把温氏的股份做了我的陪嫁。
  婚礼那天,他掀开我的头纱,看了我很久很久。
  他说:温书盈,委屈你了。霍家欠温家的,我拿一辈子还。
  我说好。
  你看,他又说拿一辈子还。
  那些雪线上真正发生过的事,我为什么瞒了十年?
  一开始,是不能说。
  宋霁冒领在前,我再去认,就成了贪功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