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等你烧退了,把母亲的镯子给你戴上,再补一个生日。”
  宋霁乖乖闭上眼,又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一线,软软唤他:“哥哥,那你今晚别走了,我怕水,一个人听着风声睡不着……”
  霍砚舟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声音是我十年都没听过的低柔。
  “我在。”
  “这个家里,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门外的我,静静看着这一幕。
  说得真动情啊。
  可惜当年那件羽绒服,是我的。
  那双冻得握不住筷子的手,也是我的。
  2
  人死之后,原来是真的会留在原地。
  我飘在船屋的房梁上,低头看着墙角那个蜷成一团的我。
  除夕那晚,我是从年夜饭的桌上被拖下来的。
  起因是宋霁裹着毯子,被佣人搀出来透透气。
  她路过餐桌,看了一眼我面前那碗刚出锅的饺子,忽然就红了眼眶。
  “嫂子别怪我……我是真不记得是怎么落的水了,医生说呛了冰水,高烧不退,可能是那晚吓着了。”
  “可我从没说过是嫂子推的我,是哥哥他……他太紧张我了。”
  说着,她往霍砚舟身后缩了缩,像一只受了惊的雀。
  霍砚舟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温书盈,大过年的,宁霁烧成那样,你这饭吃得下去?”
  我看着碗里翻滚的热气,轻声说:“医生说我这个病,三餐不能断。”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我,眼神冷得结冰。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病,那就去湖上装个够!”
  满屋子的佣人,没有一个敢替我盛那碗饺子。
  也没一个人,敢拦。
  霍砚舟攥着我的手腕一路拖上冰面。
  “霍砚舟,我的药……我房里还有药,求你让我带着。”
  “装什么?”
  他单手推开船屋的门,把我塞了进去。
  “手术疤我是见过,温书盈,疤又不能当令牌。”
  “宁霁在冰水里泡了半个小时,你替她受一晚上的冷,就委屈成这样?”
  门框上落锁。
  那一晚湖上的风是往上刮的,卷着雪沫子。
  从木板的缝里一线一线钻进来,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剔着我的骨头。
  我先是把供桌上那截蜡烛点了,想给手指一点热气。
  蜡烛烧到一半,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火苗一歪,灭了。
  后半夜,心脏开始不听话。
  我摸出随身的药盒。
  空的。
  三天前,宋霁拿着这只药盒。
  “嫂子,这药瓶也太旧了,我让人给你换套新的吧,旧的就先收走了啊。”
  原来是被她拿走了。
  越来越冷。
  我抱紧膝盖,把织了一半的围巾塞进怀里,像抱着一个不会发热的小火炉。
  那只围巾是给霍砚舟织的。
  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冷啊。
  冷到后来,人反而会产生一种滚烫的错觉。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十年前骊山的那个雪洞。
  也是这样黑,这样冷,风把雪一层一层往洞口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