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离开家后,去了程峰那里。
“我没地方去了。”
程峰侧过身,让她进屋。
客厅里坐着一个半人高的棉花娃娃。
穿着我的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小馄饨。
妹妹停在门口。
程峰走过去,将碗端起来。
“凉了,昭昭不爱吃凉的。”
他转头看向妹妹。
“明早你去买。”
妹妹以为他只是一时难过,点头答应。
第二天,她买回来,程峰却没有接。
“不是这家。”
“城南那家,不放葱花。”
妹妹跑了第二趟。
等她回来,程峰摸了摸打包盒,又皱起眉。
“都冷了。”
“以前昭昭买回来,从来不会冷。”
妹妹站在原地,攥紧了购物袋。
此后每天早上,程峰都会叫醒她。
去买早餐。
妹妹晚起一会儿,他便站在门口催。
“昭昭还等着。”
她说头疼,他根本不看她。
“记得,别放葱花。”
妹妹终于哭了。
可程峰只让她小点声。
“别吵着昭昭。”
他把买回来的早餐放在娃娃面前,再替它理好衣领。
“今天没有葱花。”
“你吃一点,好不好?”
娃娃没有回答。
他便一直坐在那里等。
妹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她将桌上的碗扫到地上。
“沈昭昭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
妹妹指着娃娃。
“你看清楚,这是假的!”
“你不是喜欢她吗?她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去给她买?”
程峰站起来,让她闭嘴。
妹妹却抓起娃娃,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棉花飘了满屋。
妹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下你看清了吗?”
程峰扑过去。
两人争抢推搡时,他将妹妹推了出去。
她撞在茶几上,倒下后,没有再起来。
警察赶到时,程峰坐在地上,抱着破损的娃娃。
妹妹就在旁边。
他低头拢着娃娃的头发,不停地说:
“昭昭,别怕。”
后来,他被逮捕,判刑入狱。
消息传回家时,妈妈正在擦我的相框。
她停了一下,问警察:
“还有别的事吗?”
爸爸坐在旁边,没有抬头。
桌上的饭早已凉了。
他们现在很少说话。
从前每天都吵,吵谁先答应了娇娇,谁没有听我说完,谁本来可以送我去医院。
后来,连这些话也不说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妈妈不见了。
她带走了我的照片。
警方最后通知爸爸,她从我坠落的那座桥上跳了下去。
那张照片被水浸坏,几乎看不清了。
爸爸去认过一次,此后病情越来越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常坐在走廊里,看见年轻女孩,便站起来喊:
“昭昭。”
护士告诉他,那不是他的女儿。
他便点头,说自己知道。
等下一个女孩经过,又追上去。
“昭昭,爸爸来接你了。”
有一天,护士问他,昭昭长什么样。
爸爸张了张嘴。
忽然低下头哭了。
“我想不起来了。”
“她长什么样,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看着这一幕。
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哭声。
我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