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爸爸找人来拆衣帽间。
  妹妹拦在门口。
  “我的东西怎么办?”
  爸爸没有看她。
  “拿走。”
  几天前,他站在窗边,替妹妹量衣柜的尺寸。
  现在,也是他指着那里,让工人把柜子全部拆掉。
  妈妈拿着以前的照片,想把房间恢复原样。
  床,书桌,窗帘。
  她一样样问过去。
  我的床已经被扔了,书桌也找不回来。
  最后,她只能照着照片,买了相似的。
  新床送到那天,妈妈坐在床边,摸着床单哭。
  “昭昭以前就睡在这里。”
  爸爸站在门口。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惯着娇娇,怎么会弄成这样?”
  妈妈抬起头。
  “我惯着?”
  “催眠同意书是你签的,房间是你帮她设计的。”
  “昭昭吐血,也是你打的!”
  爸爸的脸涨红了。
  “你当时不是也说她装?”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
  妹妹抱着衣服站在走廊,忽然将东西摔在地上。
  “够了没有?”
  “姐姐已经死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
  她红着眼睛,看向那张新床。
  “把房间弄回来,她就能活过来吗?”
  “为什么要让活着的人一直受罚?”
  妈妈站起来。
  “受罚?”
  “你占着她房间的时候,她连箱子都放不下。”
  “你现在只是把东西拿走,就受不了了?”
  妹妹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妈妈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以前,只要她一哭,妈妈总会先抱住她。
  这次,她的眼泪落下来,没有人上前。
  房间恢复以后,爸爸换回了原来的门锁。
  他站在门口,用我留下的旧钥匙试了很多遍。
  每一次,都能打开。
  妈妈将我的照片重新摆回柜子,娇娇的珠宝首饰被收进盒子,放进她自己房间。
  之前答应替她升级的车,也取消了。
  妹妹不肯。
  “你们明明答应过我。”
  妈妈正在整理我的相册,头也没抬。
  “我们也答应过昭昭,只有一个月,什么都不会变。”
  妹妹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她又哭着说自己头疼,问妈妈能不能陪她睡。
  妈妈看着她,半天才问:
  “是真的疼,还是又在装?”
  妹妹站在那里,脸一点点白了。
  她开始摔东西。
  摔完,便指着我房间里新买的家具,说都是因为我。
  爸爸没有再哄她,只让她把摔坏的东西收拾干净。
  妈妈也没有帮忙。
  一家人每天都在吵。
  吃饭时,爸爸看见空着的椅子,会忽然放下筷子。
  妈妈听见厨房旁有响动,会立刻站起来。
  等发现是妹妹,他们脸上的神情便又冷下去。
  妹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那晚,她把我的相框摔碎。
  “你们能不能别再看了?”
  “我才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女儿!”
  爸爸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胳膊。
  “你还有脸说?”
  “都是为了你!”
  妹妹挣开他,哭着笑了。
  “为了我?”
  “我说想当独生女,你们就真的去找医生。”
  “我说她装病,你们就真的不管她。”
  “我让你打她了吗?我让你把她赶出去了吗?”
  爸爸抬起手。
  娇娇没有躲。
  “你们不愿意,谁能逼你们不要自己的女儿?”
  那只手停在半空。
  妈妈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去。
  过了很久,爸爸转身,打开家门。
  “出去。”
  妹妹看着他,没有动。
  爸爸将她的外套和包扔到门外。
  “我让你出去!”
  她被推出去时,还在喊妈妈。
  妈妈坐在那里,捂着脸,没有抬头。
  门关上了。
  妹妹在外面拍了很久。
  屋里没有人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