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两日,我脸上的肿退了些,勉强能睁眼,可体内烧一直没退,膝盖上的伤结了痂,又痒又疼,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萧亦珩这时候却突然过来,他身后跟着沈青青。
  沈青青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髻梳得精致,脸上施着薄粉,唇红齿白,像朵刚开的花。
  对比我这张还泛着青紫的脸,云泥之别。
  萧亦珩语气淡漠,看着我的脸面无表情。
  “青青出身名门,最懂礼仪规矩,大典在即,我让她来教教你,免得你出去丢人。”
  丢人,我差点笑出声。
  我谢明微再落魄,也是他萧亦珩三媒六聘抬进萧府的正妻。
  他要害我流产的凶手来教我规矩,这是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把我踩进泥里。
  沈青青笑吟吟地应了,声音又软又甜:“王爷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姐姐。”
  萧亦珩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门一关,沈青青立刻变了脸。
  她抬手一挥,两个粗壮婆子搬进来一筐碗碟,当着她的面,狠狠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碎瓷溅了一地。
  沈青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
  “姐姐这膝盖骨硬,得磨一磨。”
  “跪下,学叩首礼。”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沈青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
  沈青青脸色一沉,身后的婆子立刻冲上来,一脚踹在我膝弯。
  我本就体虚,那一脚又狠又准,我重重跪下去,膝盖砸在碎瓷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尖锐的瓷片瞬间刺破皮肉,扎进骨头缝里,血涌出来,浸透了素色的裙裾,在青石板洇开暗红的花。
  我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哼出声。
  “腰要软,头要低。”
  沈青青从婆子手里接过一根藤条,绕到我身后,猛地抽在我背上。
  那一鞭抽得衣衫裂开,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
  我身子往前一倾,膝盖更深地压进碎瓷里,血淌得更急了。
  “王爷说了,你若是学不会,大典上就让你一直跪着,跪到礼成。”
  沈青青一下接一下,藤条抽在背上、肩上,抽得我眼前发黑。
  “磕头。”她命令道。
  我额头抵着满地碎瓷,瓷片割破皮肤,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练到晌午,日头毒辣。
  沈青青大概是累了,从石凳上起身,端起一碗茶,笑吟吟地递到我面前:
  “姐姐辛苦了,赏你的。”
  茶盏烫得惊人,我指尖刚触到杯壁,就被烫出一道红痕。
  就在我要接住的瞬间,她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手背上,我的皮肤瞬间烫起一片水泡,红肿狰狞,疼得我指尖痉挛。
  “哎呀,姐姐怎么不接好?”沈青青惊呼,眼底却全是快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我看着手背上迅速鼓起的水泡,又看了看她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忽然笑了。
  我端起石桌上那碗剩下的冷茶,手腕一扬,将整碗茶,缓缓泼在她脸上。
  “这茶,赏你了。”
  茶水混着茶叶,顺着沈青青的额头往下淌,糊了她一脸。
  她精心描画的妆容花了,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沈青青尖叫起来,疯了似的要扑上来抓我的脸。
  “谢明微,你竟敢!”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萧亦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他目光一扫,看见沈青青满脸狼狈、浑身湿透,又看见我站在一旁,手背红肿起泡,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怎么回事?”
  沈青青立刻扑过去,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王爷,我好心教姐姐礼仪,她不知好歹,泼我茶水,我不活了!”
  萧亦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向我,眼底没有迟疑,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失望:
  “谢明微,青青好心教你,你这般不识好歹,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
  他亲自扶起沈青青,用手帕替她擦脸上的水渍,动作轻柔。
  转头对我时,声音冰冷:“把夫人拖回房,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也不准送药送饭。”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拖回房里,重重扔在冰冷的床板上,门板在身后关上,落锁声清脆刺耳。
  外间传来萧亦珩温声哄沈青青的声音:“委屈你了,我带你去上药,别哭。”
  那声音越来越远,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
  我躺在黑暗中,浑身烫得像块火炭,背上的鞭伤、膝盖的瓷片、手背的水泡,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
  春杏去求药,被拦在院外,隔着门缝哭喊,被人拖走了。
  屋里死寂,我撑着坐起来,烛光摇曳,我盯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的血痂混着泥灰。
  我把供词和暗卫腰牌用布条缠在腰上,藏在最贴近皮肉的地方。
  那里烫得惊人,却让我心安。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