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府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回廊。
  萧亦珩身着一品朝服,腰束玉带,站在府门前,志得意满。
  他回头看了眼内院方向,命人去请夫人。
  下人很快回来,低着头:“王爷,夫人院门反锁,叫不开。”
  萧亦珩皱眉,随即冷笑一声,以为我还在赌气。
  一个病弱不能出席的妻子,更能显出他这些年的不易。
  萧亦珩拂袖上车。
  “不必管她,入宫。”
  金銮殿上,百官列队,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陛下端坐龙椅,手持诏书,声音洪亮:“萧亦珩忠勤体国,擢升内阁首辅,兼领刑部尚书,赐金印紫绶。”
  萧亦珩跪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谢主隆恩。”
  萧亦珩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那枚象征权柄的金印落入手中。
  这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刻。
  十年经营,步步为营,今日终于登顶。
  我站在殿外,脸上覆着轻纱,背上的鞭伤在朝服里火辣辣地疼,膝盖上的碎瓷伤口结了痂,每走一步都像重新撕开。
  可我的脊背挺得笔直。
  太子顾景行站在我身侧,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殿内传来陛下的声音,洪亮,威严,正在宣读擢升诏书。
  我听见“萧亦珩”三个字,听见“内阁首辅”,听见“金印紫绶”。
  满朝文武的贺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一声高过一声,撞在殿门上,嗡嗡作响。
  我闭上眼,将那九十九个巴掌的疼,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金印即将触到萧亦珩掌心的刹那,我随顾景行踏入殿门。
  “太子殿下到!”
  通传声划破大殿的贺声,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
  我垂着眼,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没有低头,一步一步,踩着金砖往前走。
  萧亦珩跪在地上,一只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正等着接那枚金印。
  可当他看见我从顾景行身后走出来时,那只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明微。”
  我缓缓揭下面纱。
  满朝文武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低呼,有人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可我不在乎。
  我从袖中取出那份染血的供词,和那枚从暗卫身上扯下的玄铁腰牌,双手高举过顶。
  “臣妇谢明微,告发萧亦珩纵凶害命、包庇毒妇、虐杀亲子。”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金砖地上,掷地有声。
  我顿了顿,看见萧亦珩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三日前,萧亦珩命萧府暗卫将臣妇拖入暗室,施以九十九记耳光。只为替他的心上人出气,让臣妇在大典前闭嘴。”
  内侍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供词和腰牌,转呈陛下。
  萧亦珩猛地站起身,朝服袍角带翻了案上的酒盏,他伸手指向我,眼底没有慌乱和恐惧,只有暴怒。
  “陛下,此妇疯了!”
  他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她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伪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官,那腰牌是仿制的,供词是逼供的。她小产是自己身子骨弱,保不住孩子,如今却要把脏水泼到臣的头上!”
  萧亦珩转向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谢明微,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在御前撒野,伪造腰牌,污蔑亲王,这是死罪!你以为攀上太子,就能颠倒黑白?”
  满朝哗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我。
  萧亦珩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现在跪下认错,我还可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留你一条全尸。否则,我让你谢家满门,给你陪葬。”
  我看着萧亦珩,忽然笑了。
  “萧王爷,那一巴掌我还你了。剩下的九十八个,我要你用这辈子来还。”
  萧亦珩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开口。
  顾景行一步上前,挡在我身前。
  他身形挺拔,将萧亦珩的视线彻底截断。
  他垂眼看着萧亦珩,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笑,眼底却寒得结冰:
  “萧卿,孤今日,是来接人的。谢姑娘于孤有救命之恩,孤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萧亦珩盯着顾景行,瞳孔缩了缩,他大概没想到,太子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妇人,当众与他撕破脸。
  龙椅之上,陛下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案上,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查,给朕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