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奏折摔在龙案上,惊得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金印从内侍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金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萧亦珩脚边。
萧亦珩跪在那里,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我,恨不得扑上来将我撕碎。
可陛下没有立刻定罪。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廷议散了。
内侍捧着圣旨出来,尖声宣读:“萧卿治家不严,致使内宅不宁,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谢氏暂居别院,待三司查明暗卫一事,再行定夺。”
轻飘飘的两句话。
九十九个巴掌,我孩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换来“治家不严”四个字。
萧亦珩愣了一瞬,随即大喜叩首,额头抵着金砖,声音洪亮得刺耳:
“臣,谢主隆恩!”
他站起身,拍了拍朝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萧王爷。
经过我身侧时,萧亦珩脚步微顿,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压低声音,字字如刀:
“谢明微,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你不过是个弃妇,永远翻不过我这座山。”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头窃笑,有人用怜悯的目光打量我。
我垂着眼,姿态恭顺,甚至微微福身:“王爷教训的是。”
萧亦珩冷笑一声,拂袖离去,杏黄蟒袍的袍角扫过我手背,带起一阵风,像一记无声的巴掌。
顾景行走过来,站在我身侧,玄色大氅被殿外的风吹起,他低声问:“就这样防过他了?”
我缓缓直起身,看着萧亦珩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和三年前一样志得意满,一样不可一世。
我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顾景行能听见:
“殿下不急,他已经入网了。”
回到别院已是黄昏,春杏端来热水,我卸下面纱,镜中的脸还肿着,瘀痕从眼角蔓延到下颌,我蘸着冷水擦过脸上的伤,刺骨的疼让我清醒。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是太子的暗号。
我推开窗,顾景行站在院中的老梅树下,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抬眸看我,眼底有光:“萧亦珩回府后,立刻命人给沈青青送了信,约她今夜密会,这是截下的信。”
我接过信,展开。
上面是萧亦珩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青青勿忧,谢氏蹦跶不了几日,待我寻个由头,将她杖毙,以绝后患”。
我将信凑近烛火,火苗烧上了纸角,我轻轻笑了。
“殿下,明日您说陛下若收到一封‘边关急报’,上面恰好有萧亦珩的笔迹,会如何?”
顾景行看着我,忽然伸手,将我脸上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温热,触到我脸上的伤时,顿了一下,低声说:“明微,你不必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偏头躲开,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从我失去孩子的那夜起,我就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搭进去的了。”
“萧亦珩以为今日赢了,以为我只是个任他拿捏的弃妇,可他不知道……”
我缓缓攥紧那半页未烧尽的信纸,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根本没想这次靠陛下扳倒他 我要的,就是让他以为他赢了。只有赢了的猎人,才会放下弓箭。”
顾景行沉默良久,最终轻声说:“边关那边,孤已经安排好了。”
我点点头,将窗合上,烛火噼啪一跳,在墙上投下我扭曲的影子。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