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张字条,血已经干了,纸边发硬,八个字被浸得模糊。
萧亦珩的手还摊在雪地里,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想攥紧什么。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哆嗦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明微,糖……”
我站起身,将那张字条扔回他掌心。
“拖走。”
两个侍卫从暗处出来,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拖进巷子深处。
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拖痕,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转身,登上马车。
顾景行坐在车内,手里握着一盏温热的茶,头也没抬:“他死了?”
“没有。”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命大,死不了。”
三日后,春杏来报,说萧亦珩疯了。
他在萧府废墟前坐了整整两天,不吃不喝,怀里死死攥着那张血染的家书,见人就问:
“你见过明微吗,她是我的妻子,她咳疾又犯了,我去给她买桃酥。”
上京人人皆道,昔日权臣疯了。
我听着,手里正研着墨,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三圈,浓黑如漆。
“去,买一包杏花楼的桃酥。”
我吩咐春杏。
“要热的,用纸包好。”
春杏愣住:“夫人,您这是……”
我没解释,只从妆奁底层取出那半块玄铁令牌,那是九十九记耳光那夜,我从暗卫身上扯下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我将令牌和一张字条一并塞进桃酥盒底,纸条上写着:“王爷,好吃吗?”
春杏捧着盒子,手在抖:“夫人,他若不吃……”
“他会吃的。”
萧府废墟前,荒草丛生,朱漆大门上的封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亦珩坐在台阶上,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泥污,怀里还攥着那封家书。
他看见有人捧着桃酥盒过来,眼睛猛地一亮,像饿狼看见了肉。
“桃酥!”
他扑过去,一把夺过盒子,手指哆嗦着拆开纸包。
“明微爱吃桃酥,她咳疾犯了,吃了甜的就不咳了。”
他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忽然停住。
盒底露出半块玄铁令牌,冷冰冰的,压在那张字条上。
萧亦珩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半块桃酥,低头看着那枚令牌,上面刻着的“萧”字还有边缘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自己的暗卫,是他亲手派去,打她九十九个巴掌的暗卫。
他颤抖着拿起那张字条,他盯着那张纸条,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站起身,将桃酥盒狠狠砸在地上,糕点滚了一地,沾满泥污。
“谢明微,谢明微,你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
萧亦珩一头撞向萧府门前的石狮。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血溅三尺,溅在石狮冰冷的爪子上,溅在“萧府”两个字斑驳的匾额上,溅在那包散落的桃酥上。
他倒在地上,额头凹下去一块,血汩汩地往外涌。
可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张血染的家书,眼睛睁得很大,望着长街尽头,望着我的马车离去的方向。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身后传来百姓的哗然,有人尖叫,有人奔走,有人喊着“死人了”。
我没有掀帘,只是靠在车厢内,看着窗外渐远的街景。
顾景行坐在我身侧,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你难过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
车窗外的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有。”
我顿了顿,将目光移回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扑在车窗上,转瞬融化,像一滴滴泪。
“我只是觉得……”我缓缓攥紧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还不够。”
顾景行挑眉:“嗯?”
我侧过头,看向他,一字一顿:“殿下,萧家祖坟里,还埋着东西吧?”
顾景行瞳孔微缩,随即缓缓笑了。
“有。”他低声说。
“三十年前,沈家灭门的血衣,还有萧老贼亲笔所写的密函。孤的人,已经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