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少爷?”
沈昭辞猛地转头看向我。
萧明凰的手也骤然收紧。
柳清和尖声否认。
“你胡说!莲纹锁满京城都是,谢明姝分明是女子,她怎么可能……”
“你早就知道。”
我打断他。
柳清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婚那日,他曾攥着我的衣襟,问我藏了十八年辛不辛苦。
事到如今,谁也不必再装。
青砚红着眼跪下,朝帐中众人重重叩首。
“奴才身份低微,本不该在诸位贵人面前多言。可此事关乎少爷清白,奴才不敢再瞒。”
他抬起头,看向柳清和。
“今日既是沈少将军命奴才前来对质,奴才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少爷的长命锁背面刻着本名,莲叶纹右下角还缺了一块。那是少爷幼时摔落长命锁,磕出来的旧痕,绝不会有错。”
满帐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我沉默片刻,从衣领下取出贴身佩戴的长命锁,缓缓翻了过来。
“怀瑾”二字与那道缺痕,同时暴露在烛火下。
沈昭辞死死盯着那道缺痕,呼吸越来越重。
那夜房中昏暗。
她曾反复摩挲过那处凹痕。
甚至在马行门外,她也曾捡起我的长命锁,只差一点便能将它翻过来。
沈昭辞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一夜……真的是你?”
我将长命锁攥进掌心。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
“是我。”
只两个字,便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沈昭辞身形轻晃。
“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忽然笑出了眼泪。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转头却相信自己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还是告诉你,我这个与你争了十年的死对头,其实喜欢了你整整十年?”
沈昭辞彻底僵住。
萧明凰的脸也白了一瞬。
我藏了十年的暗恋,竟以最狼狈的方式被剖开。
“我把喜欢藏在每一次争吵里。”
“你练剑,我便要赢你。你去春猎,我便不眠不休抢走你的猎物。你说桂花糕好吃,我排了两个时辰,却骗你说是店家白送的。”
眼泪从脸侧滑落。
“你受伤,我翻进沈府守你一夜。你凯旋,我在人群里等了三个时辰,却嘴硬说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同我争。”
“沈昭辞,我那样喜欢过你。”
“可你信他,嫁他,还为了他亲手折断我的腕骨。”
沈昭辞伸手想碰我,我后退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颤抖不止。
柳清和忽然扑向我,想抢走长命锁。
沈昭辞反手扣住他,将他重重掀倒在地。
“为什么?”
柳清和伏在地上,终于撕下伪装。
“因为我恨他!”
“他生在侯府,哪怕扮成女子,也能进学堂,骑最好的马。所有人与他站在一起,眼里看见的都只有谢明姝!”
他指着我,笑得眼泪横流。
“你们说自己是死对头,可你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
“他抢你的猎物,你便追着他跑遍猎场。他剪断你的剑穗,你嘴上骂他,却将断穗藏了十年。他送你一盆枯梅,你养了整整六年!”
沈昭辞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夜,我看见他衣衫不整地从你房中离开,便记下他的锁,找人仿造了一枚。”
“我又买通大夫,谎称你已有身孕。”
“我要他亲眼看着你嫁给我!”
沈昭辞拔剑抵住他的咽喉。
“毒夫。”
柳清和却越过剑锋,怨毒地瞪着我。
“谢明姝,你为什么没死在雪谷?”
“你明明该和萧明凰一起死在那里!”
萧明凰眸色骤沉。
“你怎么知道雪谷?”
柳清和意识到失言,慌忙闭口。
沈昭辞命人将他押下,随后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这个骄傲了二十余年的女子,第一次低下头。
“怀瑾,对不起。”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只觉得疲惫。
“迟来的真相,不值钱。”
此后半月,沈昭辞留在北境。
敌军夜袭时,她替我挡箭;粮草短缺,她把自己的口粮送来;我的腕伤深夜发作,她便守在帐外直到天亮。
可她送来的药,总会先被萧明凰接走。
她想替我牵马,萧明凰已经将我扶上马背。
决战凯旋时,我与萧明凰同乘而归。
沈昭辞望着我环在萧明凰腰间的手,妒火终于烧尽理智。
她将我堵在帐外。
“谢家还在京中。”
“只要兵部一句话,谢氏子弟便再无前程。”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用我的家人逼我?”
“我只是要你看清,她护不住你。”
帐帘掀开。
萧明凰将一卷明黄玉牒扔到她脚边。
宗正寺大印映入众人眼中。
“谁说我护不住他?”
她将我拉到身后,一字一句道:
“孤乃先帝流落民间的皇三女,萧明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