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侯府时,御史与禁军已经堵住府门。
母亲戴着枷锁,父亲被按在台阶上。
“娘!”
长枪拦住我。
母亲隔着人群冲我笑。
“怀瑾,别怕。小时候你打碎御赐玉瓶,是娘替你担的。如今也一样,天塌下来还有娘。”
一件披风忽然落在我肩头。
沈昭辞挡到我身前,当众道:
“与谢怀瑾共处一室的人是我。”
“我与他早有婚约。待风波平息,沈家自会迎他过门。”
满街哗然。
我揪住她的衣襟。
“是你揭穿我的身份,又散布我与萧明凰私通的流言?”
沈昭辞没有回答。
我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她唇角渗血,却仍握住我的手腕。
“若这样能让你好受,便继续打。”
“是不是你?”
“若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她低低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原来被你误会,是这种滋味。”
“从前你解释军图不是你泄露的,你也没有推柳清和落水时,也是这样难受吗?”
我甩开她。
“你没有资格提从前。”
“是,我没有。”
沈昭辞拿出一册朝臣联名。
“但萧明凰救不了谢家。”
“她无父族、无朝臣,不过是皇室用来制衡其他皇女的棋子。五皇女有沈家与半数朝臣支持,她拿什么争?”
“我信她。”
沈昭辞脸色骤白,近乎偏执地攥住我。
“怀瑾,你也信我一次。”
马蹄声骤然逼近。
宫中内官亮出令牌。
“奉五皇女之命,验明谢明姝正身!”
父亲掏出匕首挡在我面前。
“谁敢碰我儿子!”
禁军一拥而上。
我被拖入内室,腕上旧伤挣裂,鲜血浸透绷带。
半个时辰后,内官当众宣告:
“谢明姝确为男子。”
御史立即展开罪状。
“谢氏子男扮女装,冒领嫡女身份,欺君罔上!”
“谢侯知情不报,即刻押入天牢!”
枷锁重新扣紧。
母亲被押上囚车前,回头看我。
“别哭。”
“娘此生最骄傲的,不是有个能替侯府联姻的女儿,是有你这个儿子。”
囚车远去,我跌跪在地。
皇城方向忽然传来丧钟。
白幡自宫墙垂落,有人颤声高呼:
“陛下驾崩——”
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
沈昭辞将刑部罪状递到我眼前。
“欺君罪定,你母亲斩首,父亲流放,谢氏上下皆受牵连。”
“我已向五皇女求得恩赏。只要你嫁入沈家,谢家便能活。”
我撕碎罪状。
“我不嫁。”
沈昭辞逼近一步。
“你母亲等不到会审。”
父亲忽然挣开禁军,厉声道:
“谢家护卫听令,护送少爷离开!”
数十名护卫拔刀,将我护在中央。
父亲把我推向后门。
“怀瑾,跑!”
“不想嫁便不嫁,爹绝不会卖儿求荣!”
禁军破门而入。
刀背重重砸在父亲肩头,他跪倒在地,发冠摔得粉碎。
“爹!”
眼前的鲜血与前世重叠。
前世母亲惨死狱中,父亲为护我逃亡,被乱箭穿胸。
重活一世,他从不问我为何夜夜惊醒,只会抱着我说:
“我的怀瑾能回来就好。”
我曾发誓,再不让他们因我而死。
可母亲又进了天牢,父亲又倒在我面前。
沈昭辞踩过满地碎玉,向我伸出手。
“选我。”
“我会补办婚礼,偿还从前欠你的一切。”
“萧明凰若肯放弃争位,我也会求五皇女留她性命。”
刀锋抵上父亲后颈。
沈昭辞低声道:
“怀瑾,你父母等不起。”
庭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过头。
萧明凰站在门外,玄衣染血,肩头伤可见骨。
她显然刚从宫中杀出来。
七日之期已到。
她隔着满地血色,安静地等我的答案。
刀锋压下,父亲颈间渗出血线。
我咬破舌尖,将手放入沈昭辞掌心。
“好。”
萧明凰眼中的光轻轻一颤。
我将她塞给我的玉佩还回去,逼着自己开口:
“我选沈昭辞。”
啪的一声。
她没有接。
玉佩落地,碎成两半。
萧明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谢怀瑾。”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