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的声音一下哑了。
“传大夫!”
“快传大夫!”
候在外面的医官慌忙冲进来。
他跪在稻草上,伸手探向我的颈侧。
只碰了一下,他的手便僵住了。
萧承璟死死盯着他。
“她怎么了?”
医官缓缓抬起头。
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殿下,沈姑娘她……”
医官的嘴唇抖了几下。
“沈姑娘已经断气了。”
“至少一个时辰。”
牢中瞬间死寂。
萧承璟盯着他,像是没听懂。
“你再说一遍。”
医官低下头。
“她服的是鸩毒。”
“毒入肺腑,救不回来了。”
萧承璟一脚将他踹倒。
“庸医!”
“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死了?”
他抱起我的身体,不停替我擦拭唇边的血。
“清禾,醒醒。”
“本王不怪你用死吓我。”
“你睁眼,今日的事一笔勾销。”
他的手越擦越重。
可那道黑血像是嵌进了皮肉。
怎么也擦不干净。
父亲终于走上前。
“殿下,先把清禾放下。”
“牢里太冷,我们带她回去。”
他说话时,眼睛不敢看我的脸。
仿佛只要不看,我就还活着。
大哥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
“粥凉了。”
“我再去买一碗。”
“清禾爱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粥。”
二哥猛地抓住他的肩。
“你疯了吗?”
“她死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醒了所有人。
大哥手中的瓷碗摔得粉碎。
三哥踉跄着扑到稻草边。
他抓起我的手,拼命往自己袖中塞。
“她只是冻僵了。”
“暖一暖就好。”
“清禾小时候落过水,那次也没气了,不还是救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我的手腕上,已经浮出大片尸斑。
萧承璟低头时,忽然看见我掌心攥着什么。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那是父亲写来的绝笔信。
纸被汗水和血浸透。
最后一句依旧清晰。
“父兄皆将赴死,沈氏一族能否留后,全在吾儿一念之间。”
父亲只看了一眼,便软了膝盖。
“我只是想逼她签字。”
“我没让她死。”
我的魂魄站在他面前。
这一刻,我很想问问他。
父亲。
你亲手告诉女儿,她最爱的人都要死。
你还想让我怎么活?
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带着禁军闯进来。
那是负责巡查诏狱的御史中丞。
他扫过我的尸体,又看向地上的假圣旨。
脸色骤然沉下。
“六殿下。”
“臣查过宫中存档。”
“昨日没有任何关于沈家的旨意。”
萧承璟抱着我的手猛然收紧。
御史弯腰捡起那张圣旨。
拇指在玉玺印痕上轻轻一擦。
红泥立刻糊开。
“私刻御印,假传圣意,构陷朝臣。”
“殿下,这不是家中玩笑。”
他朝身后的禁军抬手。
“封锁诏狱。”
“在陛下发话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父亲猛地抬头。
“我们只是演一场戏!”
御史冷冷看着他。
“沈大人。”
“戏里已经死了人。”
“现在,该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