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尸身被送回沈家那日,门前的红灯笼还没有摘。
  母亲疯了一样冲过去,将所有红绸扯下。
  她扯得太急,指甲翻了也没有停。
  “换白灯。”
  “快换白灯。”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动。
  沈家上下都被禁军看守。
  没人敢擅自操办丧事。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是伤的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
  她叫青栀。
  是从小陪我长大的婢女。
  大婚前一日,姜云柔说丢了玉镯。
  那只镯子最后在青栀房里被找到。
  我替她求情,父亲却还是将她赶去了城外庄子。
  青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小姐让我保管的。”
  “她说若婚后与家里生了嫌隙,便将东西交给夫人。”
  母亲颤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
  听雪院、城东铺子、京郊田庄,还有父兄这些年送我的金银首饰,全被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后面,都写了新的归属。
  听雪院留给姜云柔。
  铺子作为姜云柔日后的私产。
  首饰和田庄分成两份,一份送给姜云柔,一份用来开设女子学堂。
  账册最后夹着一封信。
  “母亲,我知道云柔受了许多苦。”
  “我占了她十六年的人生,愿意尽力弥补。”
  “只是亲情和婚约不是物件。”
  “若连这些也要我还,我便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母亲读到这里,再也撑不住。
  她跪在我的棺木旁,哭得几乎晕厥。
  青栀却没有安慰她。
  “夫人,小姐被带走时,我在庄子外拦过二公子。”
  “我说那道圣旨不对。”
  “二公子让我闭嘴。”
  二哥脸色灰白。
  “我以为你只是想帮她逃婚。”
  青栀冷笑。
  “你们每个人都以为。”
  “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听她说。”
  萧承璟被暂时押回府中取证。
  他听说了账册,强行闯进灵堂。
  他带来一套大红喜服,还有重新写好的婚书。
  “清禾没有签退婚书。”
  “那张纸是被逼的,不能作数。”
  “今日,本王娶她。”
  母亲猛地抬头。
  “她活着时,你让她退婚。”
  “她死了,你倒想娶了?”
  萧承璟没有理会。
  他命人点起龙凤烛,要与我的牌位拜堂。
  礼官不敢上前。
  萧承璟便独自跪下。
  “清禾。”
  “这次本王没有迟到。”
  他将婚书放到火盆前。
  一阵阴风忽然穿过灵堂。
  两支龙凤烛同时熄灭。
  那张新婚书被风卷进火中。
  火苗猛地蹿高。
  只烧掉了萧承璟的名字。
  我的名字安然无损。
  满堂鸦雀无声。
  萧承璟跪在灰烬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我站在棺木旁,终于开了口。
  “萧承璟。”
  “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