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过去的自己。
  六岁,第一次被领养。
  不到半年时间,被送回福利院。
  因为养母怀孕了。
  有了亲生孩子,便不再需要我。
  八岁时,我第二次被领养。
  这家唯一的孩子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智障。
  养我是想让我照顾他。
  即便我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养父母也不会责怪亲儿子一个字。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去海洋馆,把我锁在家里。
  我砸开窗户,跑到街头,向路人接电话联系院长。
  时隔一年,我又回到了福利院。
  两次领养折返跑。
  让院里的孩子把我当做灾星。
  怕靠近我,就会染上晦气,没有爸爸妈妈来带他们走。
  所以避我如蛇蝎。
  院长见我永远孤零零一个人,便教我做木雕。
  想要什么样的朋友,就自己做。
  十二岁那年。
  福利院出现财政问题,养不起那么多孩子。
  我被一对五十多岁没有孩子的夫妇接走。
  起初我感觉第三个家很好。
  养母温柔体贴,养父寡言能干。
  没有打骂,没有被使唤天天做事。
  能吃饱,能穿暖。
  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直到某天吃饭,养父夹菜的手蹭过我的手背。
  开玩笑似的说:「微微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一瞬间,一种诡异又寒冷的感觉爬满后背。
  从那之后,我的枕头下永远藏着一把美工刀,睡前会把偷偷攒钱买的随身听打开录音。
  这些东西,在十五岁的某天,保护了我。
  那会儿太害怕了。
  记不清捅了多少下。
  直到对方变得冰冷。
  我主动报警。
  之后在少管所待了三年。
  出来后,孑然一身去了别的地方打工。
  七年间,我去过很多城市。
  没有学历和存款,干的都是最基础的体力活。
  每一次离开,都是因为有人好奇我的过往。
  我以为自己瞒的很好。
  想不到有些人,随便一查,就能撕开那些拼命遮掩的东西。
  这个梦又沉又累。
  我仿佛再也睁不开眼一般。
  最后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吵醒。
  起身去开门。
  还没看清是谁,就被用力地抱进怀里。
  「许知微,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