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旧宅归还那日,门上的封条已经褪色。
  母亲站在门前,迟迟不敢伸手。
  妹妹轻轻推开院门。
  “娘,我们回家了。”
  院中荒草丛生,廊下落满灰尘。
  曾经伺候沈家的下人早已散去,家具也被搬空。
  可一家人站在一起,空宅便有了人气。
  父亲重新入朝。
  他没有接受升迁,只请命彻查各地粮仓,补上被林家亏空的军粮。
  兄长洗去冤名后进入户部,从最末等的小官做起。
  母亲取回嫁妆,先买了几十床棉被,送到北境将士的家眷手中。
  妹妹则抱着账本,整日跟在母亲身后学着管家。
  至于我,用朝廷归还的田产开了粮行。
  林家倒台后,京中几家粮商趁机抬价。
  我将沈家的存粮按原价出售,又与北地农户签下长期契书。
  不到半年,沈记粮行便在京中站稳脚跟。
  有人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母亲听见后,直接将聘礼单子扔了出去。
  “我女儿能救一家人的命,也能撑起一门生意。”
  “谁觉得她不成体统,便别来沈家的门。”
  从此,上门说教的人少了。
  来粮行谈生意的人却越来越多。
  青禾伤好后留在我身边。
  我还了她卖身契,又将粮行三成利润分给她。
  她起初不肯收。
  我把那半枚粮牌放进她手中。
  “这是你父亲用命留下的公道。”
  “粮行里有你的一半。”
  她红着眼睛点了头。
  一年后,北仓劫粮案彻底结案。
  青禾父亲被追认为护粮有功,名字刻入忠义碑。
  那日,她在碑前坐了很久。
  回家时,她买了两坛酒。
  一坛浇在碑前。
  另一坛被父亲抢去,与兄长喝得烂醉。
  夜里,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
  妹妹忽然取出一封信。
  “阿姐,这是牢里送来的。”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落款是林璟珩。
  他被关在死牢,已经写了十几封信。
  每一封都问同一句话。
  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他?
  我把信放到烛火上。
  纸张很快烧成灰烬。
  上一世,我靠着他伪造的家书活了三年。
  这一世,他写来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也不看。
  妹妹问:
  “阿姐,你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我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
  “不想。”
  “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
  “他的话,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