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她们。
  “谁敢碰我,我现在就报警。”
  父亲将我的手机揣进口袋。
  “报什么警?”
  “家里摆个老仪式,还犯法了?”
  灰褂老太太姓吴,是外婆年轻时认识的香婆。
  小时候那张让福桌,就是她教母亲摆的。
  她将红绳绕在我腕上,嘴里念叨:
  “姐姐福满,妹妹福薄。”
  “抽长补短,家宅才和。”
  我扯断红绳。
  “妹妹都二十三了,还需要我替她保命?”
  吴婆婆皱起眉。
  “规矩开了头,就不能随便断。”
  “断在妹妹大喜前,是要坏姻缘的。”
  母亲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
  “不是我们非逼你,是你自己小时候应下的。”
  “我六岁。”
  我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说什么,都算一辈子吗?”
  母亲没有回答。
  父亲却推了我一把。
  “少废话,坐下。”
  第二天中午,亲戚陆续到了。
  让福桌仍旧朝着墙。
  我被锁在房间一夜,身份证、房产证和手机全在父亲手里。
  门外传来笑声。
  沈甜叫了他一声,父亲便打开门。
  “出去。”
  “别哭丧着脸。”
  “今天来的都是亲戚,别给我们丢人。”
  客厅里摆了六桌酒席。
  贺家人坐在最前面。
  墙上贴着沈甜和贺嘉树的合照,旁边挂着一把系了红花的钥匙。
  那是我的备用钥匙。
  主持订婚宴的舅舅笑着招呼我。
  “姐姐来了,正好把婚房的事说清楚。”
  “省得亲家心里没底。”
  母亲将我按到让福桌前的小凳上。
  桌上多了红纸、印泥和一份新的赠与协议。
  贺阿姨看见我,脸色不太好。
  “昨晚嘉树回家,一夜没睡。”
  “年轻人结个婚不容易,做姐姐的别太自私。”
  “再说房子给甜甜,又不是给外人。”
  我翻开协议。
  母亲不仅要我赠房,还在补充条款里写了,我需在七天内搬走,并承担剩余的物业费。
  连我放在屋里的家具家电,也算沈甜的陪嫁。
  “签吧。”
  父亲把笔放到我手边。
  “签完桌子转回来,大家开席。”
  “我不签。”
  舅舅脸上的笑僵住。
  母亲压低声音:
  “乔乔,亲戚都在,别逼妈发火。”
  “昨晚你说最后一次。”
  我抬头看她。
  “这二十年,到底哪一次不是最后一次?”
  “等你妹妹结了婚,日子就好了。”
  “谁的日子?”
  她张了张嘴。
  沈甜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妈,我肚子疼。”
  贺嘉树立刻站起来。
  “甜甜,你别吓我。”
  客厅乱成一团。
  母亲冲过去扶住她,又回头冲我喊:
  “看见没有?你非要把妹妹逼出事才甘心?”
  我还没开口,父亲已经抓住我的手腕,将笔硬塞进我掌心。
  “签!”
  我挣了一下,笔尖划破协议。
  父亲手上加了力,拽着我往桌边按。
  小桌被撞翻,装印泥的玻璃碟掉在地上。
  我撑了一下,掌心正压上碎片。
  血一下涌了出来。
  阿姨家的小女儿吓得哭出声。
  “姐流血了!”
  父亲终于松手。
  母亲下意识朝我走了一步。
  沈甜却在后面叫了声妈。
  她立刻转身,将沈甜抱进怀里。
  “甜甜不怕,妈在。”
  我攥住手腕,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把桌子转回来。”
  没人理我。
  “我得去医院。”
  吴婆婆看了眼地上的血,皱眉说喜日子见血不吉利。
  母亲急忙问怎么办。
  她指了指那份协议。
  “福没让完,桌子当然不能回正。”
  父亲捡起协议,重新铺平。
  “按个手印,马上带你去包扎。”
  我往后退。
  他抓住我受伤的手。
  掌心的玻璃又往肉里陷了一点。
  我疼得腿软,沈甜却从母亲怀里走过来,扶起那张小桌。
  她将桌面朝墙摆好,又把协议塞到我滴血的手掌下面。
  “姐姐,还差一个手印。”
  她轻轻压住我的指尖。
  “正好不用蘸印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