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只沾血的手,忽然没力气挣了。
  沈甜以为我认命,抓着我的拇指往纸上按。
  我顺着她的力气,手掌猛地往下一抹。
  血混着印泥,从签名处一直拖到受赠人那栏。
  整份协议都花了。
  沈甜愣住。
  “你干什么?”
  “不是要我的血吗?”
  我把手抬起来。
  “够不够?”
  贺嘉树先反应过来,一把拉开沈甜。
  “你疯了?”
  “她手里有玻璃!”
  沈甜脸一白。
  “我没看见。”
  “呵。”
  我看向她。
  “刚才不是还说,正好不用蘸印泥?”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方才帮着劝我的亲戚都低下头。
  表姨家的女儿缩在门边,手里还举着手机。
  我叫她。
  “彤彤,帮姐打个急救电话。”
  父亲沉着脸。
  “一点小口子,打什么急救电话?”
  “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别把事闹大。”
  彤彤没听他的,直接报了地址。
  母亲急了,伸手去抢她的手机。
  “都是一家人,你录什么录,快删了。”
  舅舅拦住母亲。
  “姐,算了。”
  “乔乔手都成这样了,先送医院。”
  “签个字而已,至于吗?”
  父亲还在嘴硬。
  我朝他伸手。
  “手机和证件还我。”
  “去完医院再说。”
  “行。”
  我看向彤彤。
  “再帮我报个警。”
  “就说有人扣着我的身份证、房产证,还逼我按手印。”
  父亲的脸变了。
  “你吓唬谁呢?”
  “这是家事!”
  门外已经传来急救人员的声音。
  贺阿姨站起来,离让福桌远了些。
  “亲家,你们可没说,房子是这么来的。”
  母亲忙拉住她。
  “误会,都是误会。”
  “乔乔从小就爱闹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着她。
  “妈,我六岁时,你也这么说。”
  “你说我坐一会儿,桌子就会转回来。”
  “我坐了十八年。”
  急救人员剪开我掌心的皮肉,玻璃拔出来时,我疼得浑身发抖。
  母亲站在沈甜旁边,始终没过来。
  警察到后,父亲才把手机和证件放到桌上。
  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别胡说八道。”
  “真把你妹妹的订婚宴毁了,你这辈子都别回这个家。”
  我将证件收进包里。
  “好。”
  父亲怔了一下。
  我跟着急救人员往外走。
  身后,吴婆婆忽然喊:
  “桌子还朝着墙呢。”
  “福没让完,不能走。”
  我没有回头。
  “那就别转了。”
  “这个家的福,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