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们?”
  我冷冷地看着赵曼曼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我就是去讨饭,去要饭,去捡垃圾。”
  “我也绝不会再踏进你们沈家的大门半步!”
  我抱着小星,拖着那条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残腿。
  头也不回地朝着烂尾楼深处走去。
  背后传来爸爸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让她走!这种丢人现眼的白眼狼,就当她死在外面了!”
  “曼曼,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婆子!”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烂尾楼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刺骨的寒风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户框呼啸着灌进来。
  我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小星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他慌乱地用小手去擦我脸上的眼泪。
  “啊……啊……”
  他焦急地指着我的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妈没事,小星乖。”
  “妈妈一点都不疼。”
  我从口袋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冷馒头,递到他嘴边。
  “快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
  小星摇摇头,固执地把馒头往我嘴里推。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
  可那干瘪的小肚子,分明在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我的眼泪再次决堤。
  陆铮啊陆铮。
  你拼了命救下那一车人,换来的两百万抚恤金。
  本该是给我们孤儿寡母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却成了赵曼曼买名牌包、开豪车的资本。
  你如果在天有灵,看到我们母子俩过着这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的见义勇为?
  夜幕降临。
  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
  我用捡来的破纸箱和几件旧衣服,在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窝。
  我把小星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体温给他取暖。
  可就在半夜的时候。
  烂尾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就是这儿,给我砸!”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响起。
  紧接着,几个拿着铁棍的混混冲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踢翻了我们用来挡风的破木板。
  “干什么!你们是谁?”
  我惊恐地护住小星,大声质问。
  领头的黄毛冷笑一声,用手电筒直直地照着我的眼睛。
  “有人花钱买你们滚蛋。”
  “这破地方明天就要拉警戒线爆破了,你们赶紧滚!”
  我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心脏剧烈跳动。
  “爆破?这里明明是停工五年的烂尾楼,根本没有复工的消息!”
  “是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赵曼曼?”
  黄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直接走上前,一棍子砸在我们用来装水的一个破塑料桶上。
  水花四溅,瞬间在地上结成了冰。
  “少废话!”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是再不滚,老子连你一块儿砸!”
  小星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
  我知道,跟这些流氓讲理是没有用的。
  赵曼曼这是要赶尽杀绝。
  她怕我继续留在这个城市,早晚有一天会查出真相。
  所以她连这个破烂的避风港都不愿意留给我。
  “好,我们走。”
  我咬着牙,胡乱地把几件破衣服塞进编织袋里。
  抱起小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整个城市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们母子留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小星在我的怀里越来越烫。
  我惊恐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得吓人。
  “小星?小星你醒醒!”
  我拍着他通红的小脸,声音都在颤抖。
  小星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小小的身体像个火炉一样。
  他病了。
  连日来的饥寒交迫,加上刚才的惊吓,彻底击垮了这个三岁孩子的免疫力。
  我疯了一样地跑到街边,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可司机看到我们浑身是泥、像乞丐一样的打扮,纷纷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求求你们,停一下!我孩子发烧了!”
  我在风雪中绝望地哭喊。
  直到一辆好心的环卫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环卫大爷把我们送到了最近的市医院。
  急诊科医生给小星做了检查后,脸色很严肃。
  “急性肺炎,已经引发了高热惊厥,必须马上住院输液。”
  “先去交五千块钱的押金。”
  五千块。
  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我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只找出三十几块钱的零钱。
  这是我在屠宰场捡了三天碎肉换来的。
  “医生,求求你先给他用药,我马上去筹钱!”
  我跪在地上,抓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医生叹了口气,把我扶了起来。
  “我可以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但住院费你必须尽快补齐,否则后续治疗没法进行。”
  我看着病床上插着针管、小脸烧得通红的小星。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我不能让小星死。
  哪怕是去下跪,去磕头,我也要把钱要回来。
  我转身冲出医院,迎着暴雪,朝着赵曼曼那栋用陆铮的命换来的大别墅走去。
  站在那扇雕花铁门外。
  里面灯火辉煌,隐约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和碰杯声。
  我按下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
  赵曼曼穿着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看到是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恶毒。
  “沈知夏,这就是你克死姐夫的下场,赶紧带着你的小哑巴滚出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