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最后一晚,江子雅忽然问我:「你小时候那本练习簿,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没写完。」
  「难怪。」
  「难怪什么?」
  「我总觉得西西里那边还有人在等,偏偏走到哪儿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想起她说过父亲每天收工会在码头东门等她,心里忽然难受。
  「我可以给你补完。」
  她答得很快:「我爸等不等,是我要回去亲眼看的。」
  夜里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我醒来,妈妈正在替我收拾出院的衣服。
  我在心里喊了两声江子雅,没有回答。
  出院后我先去了保姆房,顾知安抱着工具箱等在门口。
  墙上的插销已经拆了,还剩两颗螺丝没卸干净。
  他把螺丝刀递给我:「你上次说要自己拆。」
  我拧了半天才松开第一颗,手酸得厉害,顾知安蹲在旁边扶着门,没有抢过来。
  第二颗落地时,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妈妈在走廊那头叫我们吃饭,父亲也跟着喊:「再不来,鱼要凉了。」
  顾知安捡起螺丝,问我还要不要那块旧插销。
  「不要了。」
  「扔哪儿?」
  「废铁箱。」
  他拎着工具箱下楼,我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开着,外面再没有人能把它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