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野已经做好了三明治。
  他给一诺那份切掉了边,给自己那份加了黑胡椒,没有给我留。
  过去十二年,他每天都会问我吃不吃早饭。
  我总嫌他啰嗦,十次里有八次端着咖啡就走。
  如今桌上少了一个盘子,我反而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
  一诺背着画筒从房间出来,眼睛因为熬夜有些肿。
  我拿出手机,把昨晚没来得及说的话补上。
  「妈妈看了,你选的第三版最好,但是字体还可以再干净一点。」
  她低头系鞋带。
  「已经交给老师了。」
  「那也可以改,我帮你联系印厂。」
  「爸爸陪我改到一点半,不用了。」
  我被她堵得难受,只好转向程野。
  「我妈今天做第一次负重训练,你几点过去?」
  「上午十点,但下周开始由护工陪。」
  一诺抬起头。
  「为什么换护工?」
  程野把她忘在桌上的充电线放进画袋,没有替我掩饰。
  「我和你妈妈准备分开住。」
  一诺先看我,随后又看他。
  「因为林医生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程野也愣了一下。
  一诺把画袋拉链拉好,声音很冷。
  「奶奶住院那天,我看见你和林医生在楼下说话,她抱了你。」
  我抓住这一句,几乎带着胜利看向程野。
  「你还说她没有介入?」
  「那个拥抱发生在我提出离婚以后。」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发现自己喜欢她以后,先跟你提了离婚。」
  「你和贺延在一起四年,回家还要我替你照顾一诺和你妈,这就是区别。」
  一诺不耐烦地把门推开。
  「你们要离就离,别拿这些来烦我。」
  我跟到玄关,问她如果我们不住在一起,她愿意跟谁。
  程野立刻叫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停。
  「你马上成年了,总有权利知道以后住哪里。」
  一诺几乎没有犹豫。
  「我跟妈妈。」
  她讨厌程野管她睡觉时间,也讨厌他每周检查画室考勤。
  我工作再忙,出差回来总会给她带最贵的新画材,也从不限制她用手机。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可我还是因为程野瞬间苍白的脸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我以为他会问原因。
  他只替一诺扶住差点撞到门框的画筒。
  「好,等你真正想清楚以后再告诉我。」
  一诺走后,我抱着手臂问他现在还要不要离。
  程野把她没吃完的三明治装进保鲜袋。
  「一诺跟你住,我也要离。」
  「女儿都选了我,你就没什么想说?」
  「我当然难受,也想问她为什么不选我。」
  「可她是孩子,我不能拿这些话逼她改口。」
  他拎起装着病历的文件袋准备出门。
  我忽然有些慌。
  因为他不是在赌气。
  他甚至已经提前想过,走的时候会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