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十二天,母亲把葛姐辞退了。
  她趁我在会场联排,打电话让家政公司把人领走。
  等我赶回家时,她正一个人坐在床边,轮椅停在两米外。
  地上有一只打翻的药盒,午饭一口没动。
  我问她为什么乱来。
  母亲理直气壮地说,程野不可能真不管她。
  「他就是拿离婚吓你,只要家里离不开他,他自然会回来。」
  我竟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这些年无论我们吵得多凶,只要母亲身体不舒服,程野都会放下手里的事。
  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母亲身边没人。
  「家政公司可以重新派护工。」
  「新的人不了解她的情况,你先过来一趟。」
  「我在店里修一批汛期受损的地方志,今天不能离开。」
  「书重要还是人重要?」
  话出口后,我听见他那边安静了。
  过去我每次临时让他放下工作,用的都是这一句。
  母亲住院重要,一诺开家长会重要,家里的水管坏了也比一册旧书重要。
  他的事永远可以往后排,因为修书不会说疼,也不会指责他不负责任。
  程野说,他会把新护工的电话发给我。
  我怒气冲冲地挂断。
  母亲听见我们的谈话,又开始骂他没良心。
  我联系家政公司,对方说葛姐已经接了别的单,最快要第二天才能安排人。
  我只好让助理把电脑送来,在母亲床边开远程会议。
  会议开到一半,母亲要上厕所。
  我关掉麦克风,按照记录册上的方法扶她起身。
  她害怕摔倒,整个人死死压在我胳膊上。
  我被她带得踉跄,膝盖撞在床脚。
  电脑里有人喊我的名字,母亲则因为疼痛抓破了我的手腕。
  等我终于把她放到轮椅上,客户已经退出了会议。
  助理小心地提醒我,总部团队对今天的中断很不满意。
  我坐在地上,忽然委屈得想哭。
  母亲却只问程野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回来。」
  她愣住,随后说不可能。
  我第一次冲她发了火。
  「是你把护工赶走的,现在这样不是他害的。」
  母亲也哭起来。
  她说自己当年为了带一诺提前退休,我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责怪她。
  我们隔着一地药片互相指责。
  最后是一诺从画室回来,把母亲推去卫生间,又蹲在地上替她捡药。
  她看见我手腕上的血痕,没有问疼不疼。
  「以前外婆赶走护工,也是爸爸把人请回来的。」
  我说这次不会了。
  一诺冷笑。
  「所以你们非要离婚,倒霉的是我们。」
  我下意识答应她,会想办法不让程野走。
  她终于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把女儿的期待当成了可以拴住丈夫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