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咨询是程野先提出来的。
起因是一诺在学校的阶段展上展出了一张名为《空房间》的画。
画面里有两扇门,门后都放着她的床,却没有一扇门真正打开。
老师问她想表达什么,她当着全班的面说,自己的父母都很尊重她,所以谁也不替她决定该回哪里。
同学笑了,她也跟着笑。
班主任却在课后联系了程野。
我们在学校办公室见面时,一诺表现得很轻松。
她说住哪边都行,也说无论我们怎么安排她都接受。
这种懂事让我想起程野最后几年面对我的样子。
不追问、不反对,也不再表达需要。
我曾把那当成成熟。
程野问她想不想做家庭咨询,她立即说不用。
我没有顺着她。
「我们需要。」
「又不是我有问题。」
「是我们有问题,所以才请你一起去。」
一诺看了看程野。
他点头。
第一次咨询预约在十天后。
等待的那段时间,程野没有再追问她周末去哪里,我也没有用学校的事要求她回家。
我们分别给她发了一份各自能够承担的固定安排。
我负责工作日的学校联系和材料准备。
程野负责周末画室接送和每月一次的外出写生。
临时变动由提出的人自己寻找替代方案,不能默认另一方接手。
一诺收到以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可那一周,她没有再临时改变住处。
周五晚上,她回到我这里,把洗好的校服挂进衣柜。
她问我周一咨询时能不能别哭。
「我一看你哭,就觉得自己必须说原谅你。」
我说会尽量忍住。
她又问程野会不会骂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想说的话早就跟我说过,不会当着你的面再骂一次。」
一诺没有再说话。
她走进房间前,把那张《空房间》的草图留在了餐桌上。
两扇门之间,她新画了一条很细的走廊。
她在两扇门之间补了一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