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拿到离婚调解书那天,母亲已经可以拄单杖走路。
  她坚持让程野来家里吃最后一顿饭。
  我以为她又想劝他回头,起初没有答应。
  母亲却说,她只是有句话必须当面说。
  程野最终来了。
  饭桌上没有贺延,也没有林初。
  母亲亲手给程野盛了一碗汤,因为手不稳,洒出来一小半。
  「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说完便低下头。
  程野很久没有动筷子。
  母亲又说,当年她提前退休带一诺,嘴上从不提辛苦,心里却记着自己为我们牺牲了多少。
  后来程野照顾她,她便把那当成女婿应该偿还的债。
  「我老想着自己付出过,就不肯承认你也会累。」
  程野说,都过去了。
  母亲摇头。
  「过去了也得说清楚,不然我以后还会觉得自己委屈。」
  那顿饭没有让任何关系恢复原样。
  程野吃完便走,也没有重新拿走玄关柜里的钥匙。
  可母亲从第二天起,不再因为住家护工休假就给他打电话。
  她学会提前和家政公司确认排班,也开始配合康复师做自己讨厌的力量训练。
  有一次她在客厅走了整整二十步,兴奋地让我录视频发给程野。
  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发。
  母亲拿着手机犹豫半天,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今天走了二十步,谢谢你以前陪我练。】
  程野回了一个拇指。
  母亲看着那个简单的表情,眼睛红了,却没有再发第二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