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盯着那段记忆,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十五岁的苏灵微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塔里的我高烧不退,正用指甲刮着石门。
他听见了。
却低头替苏灵微系好披风。
“别管她。”
“今日是你生辰,别让晦气的人坏了心情。”
下一段记忆里,宗门大旱。
我被绑在祭台上放血。
苏灵微躲在帘后,看见了全部过程。
雨落下来后,她却主动走到众人面前。
“许是天道听见了我的祈求。”
弟子们跪了一地。
她没有解释。
还有魔族攻山那次。
她亲眼看着我被钉进阵眼。
陆沉舟问是谁守住大阵,她红着眼低下头。
“师姐不愿出力,我只能自己撑着。”
一段接着一段。
她每一次受人敬仰,背后都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我。
陆沉舟握剑的手不停发抖。
“你早就知道。”
苏灵微疼得跪在地上,仍急着辩解。
“我那时年纪小。”
“师尊都说她是灾星,我怎么知道真假?”
“二十岁不懂,五十岁也不懂?”
我看着她。
“你一百岁时,亲自把阵钉送进镇厄塔,也是别人逼你的?”
苏灵微哑了声。
陆沉舟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慌乱。
“照夜,我不知道。”
我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塔里的人是我,还是不知道踩在脚下的人会疼?”
他喉结滚动。
“我被她骗了。”
“那把剑,总是你自己的吧。”
陆沉舟低头看向佩剑。
剑柄上还沾着灯奴的血。
他忽然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
他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我抬起手,指向他腰间的护心玉。
“那就先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陆沉舟下意识捂住玉佩。
那是他用了百年的保命法器。
他遇过三次死劫,全靠它活下来。
“照夜,这块玉已经认主。”
“取下来,会伤到我的心脉。”
“原来你知道会疼。”
我抬手一握。
护心玉瞬间碎裂。
藏在里面的灵力冲天而起,重新没入我的身体。
陆沉舟重重跪下。
幽冥潭的寒气在他经脉里炸开。
他脸上顷刻结满白霜。
毒虫噬咬,潭水灌肺,骨头被寒气一寸寸冻裂。
我当年受过的苦,一样不少地回到了他身上。
陆沉舟撑着地,呼吸艰难。
“原来这么疼。”
“这才刚开始。”
沈鹤年突然转身,一掌拍向飞升台。
地面猛地裂开。
八条黑色锁链从地下冲出,分别缠住命灯、照命镜和我的四肢。
他已经退到镇厄阵中央。
“天命宗的事,轮不到天道外的人议论。”
几位长老神色骤变。
“宗主,塔下还压着历代祭品。一旦镇厄塔落下,我们也出不去!”
沈鹤年看都没看他们。
“今日的真相,谁都不能带走。”
上空传来巨响。
那座困了我百年的镇厄塔拔地而起。
黑影遮住整座飞升台。
沈鹤年站在阵中,死死盯着我。
“照夜,既然你不肯听话。”
“那就再回塔里待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