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沈念病了一场。
只是普通感冒,她却习惯性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才发现自己也被拉黑了。
她怔了几秒,转头给顾言发消息。
【我发烧了,你能不能来陪我?】
过去顾言会立刻赶来。
可这一次,他只回了一句:
【去医院。】
沈念委屈得掉眼泪。
她给周叙打电话,周叙正在参加比赛,没有接。
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我背她去医院。
她怕针,我便让她咬住我的手腕。
她嫌药苦,我提前准备好糖。
就连她大学时发烧,我也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去照顾她。
可我被困在雪地时,她却举着手机,笑着说我矫情。
沈念低下头,看见脖子上的红围巾。
那天从雪场回来,围巾沾了泥。
她嫌脏,随手塞进了行李箱。
清洗时,背面的针脚被勾开,那个“言”字只剩下一半。
她盯着残缺的名字,忽然哭得停不下来。
周叙也开始失眠。
他的比赛因为状态不好止步八强。
教练问他怎么回事,他沉默许久,只说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十年前的雪山。
我站在缆车站外面,背对着他们。
他喊我回来。
可我只是摇摇头。
“这次我不救你们了。”
周叙从梦里惊醒后,翻遍了以前的聊天记录。
这些年,我给他发过最多的一句话是:
【比赛结束了吗?】
赢了,我会替他庆祝。
输了,我会陪他通宵复盘。
可他上一次主动问我在做什么,已经是三年前。
顾言比他们更沉默。
他照常上班,照常应酬,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打开我的社交账号。
我没有更新动态。
项目组的官方账号也始终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他只能一遍遍看以前的照片。
可翻到最后才发现,我们近两年几乎没有合照。
我的相册里全是他们。
沈念的生日,周叙的比赛,顾言的聚会。
而他们三个人的镜头里,我永远是站在后面拍照的那个。
十二月,项目组发布了一段珊瑚监测预告。
视频只有四十秒。
第三十一秒时,镜头扫过甲板。
我穿着橙色救生衣,头发被海风吹乱,正蹲在地上检查设备。
有人喊我:
“知夏,准备下水了。”
我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
画面一闪而过。
顾言却反复看了几十遍。
那是我离开后,他第一次见到我。
我瘦了一些,皮肤也晒黑了,却笑得比在他身边时轻松。
评论区有人问,那个摄影师是谁。
项目组回复:
【沈知夏老师,本次水下影像主创。】
老师。
主创。
顾言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以前我拿着获奖证书回家。
他正在陪沈念挑裙子,只匆匆看了一眼。
“挺好的,先放那儿吧。”
那张证书后来被压在柜子最底层。
他甚至不记得奖项的名字。
顾言关掉视频,捂住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我从来不需要依附他生活。
是我一次次放弃机会,缩小自己的世界,才让他误以为,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现在,我只是回到了原本应该站的位置。
而那里,已经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