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海南遭遇强降温。
  顾言看到新闻,当晚便寄了两箱物资。
  衣服、药品、暖宝宝,还有一台我曾经舍不得买的水下相机。
  快递辗转了半个月,最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项目组只附了一张纸条。
  【驻地物资充足,私人包裹不予接收。】
  顾言抱着箱子,在门口站了很久。
  相机是他托朋友买的。
  付款时,他才知道那是我三年前就想要的型号。
  那年我把商品页面发给他,问他好不好看。
  他正在给沈念抢演唱会门票,只回了一句:
  【这些我不懂,你自己决定。】
  后来我没有买。
  因为那个月,沈念想换一架新钢琴。
  家里周转不开,我把准备买相机的钱拿了出来。
  沈念收到钢琴后,抱着我说:
  “姐,你最好了。”
  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的钱原本要用来做什么。
  除夕那天,三个人还是聚在顾言家。
  桌上摆满了菜,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以前每年都是我张罗年夜饭。
  周叙不吃香菜,沈念讨厌葱,顾言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每个人的喜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点外卖时才发现,没人知道我爱吃什么。
  沈念捏着筷子,小声问:
  “姐最喜欢哪道菜?”
  没人回答。
  顾言忽然想起,我好像很喜欢吃鱼。
  可每次吃饭,我都坐在最边上,安静地挑鱼刺。
  挑干净后,第一块放进沈念碗里,第二块给他。
  剩下的鱼凉了,我才随便吃两口。
  他们习惯了我照顾所有人。
  却连我喜欢鱼,还是只习惯给别人挑鱼,都分不清。
  电视里忽然播出春节特别节目。
  主持人连线海洋保护项目,镜头切到一座远海小岛。
  我站在人群中,身后是深蓝色的海。
  主持人问大家,新年愿望是什么。
  有人说希望珊瑚恢复,有人说希望监测顺利。
  轮到我时,我想了想。
  “希望以后每一年,都能为自己活。”
  顾言手里的杯子重重落在桌上。
  屏幕里的我笑得很平静。
  不是赌气,也没有委屈。
  仿佛过去那些人和事,真的已经离我很远。
  沈念哭着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我的号码。
  “姐,我知道错了。”
  “我把围巾洗坏了,你回来骂我好不好?”
  “我以后不抢你的东西了……”
  回应她的,只有机械的忙音。
  周叙低着头,把那段雪崩录音彻底删掉。
  他以前一直留着,是因为那是我救过他的证明。
  现在他才明白,那段录音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过去。
  而是他们欠我的一条命。
  顾言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戒指。
  他原本打算在富士山向我求婚。
  可沈念说想先拍照,他便把求婚一拖再拖。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
  纪念日可以补,承诺可以补,婚礼也可以以后再说。
  直到我真的离开,他才发现,有些人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电视画面即将结束时,记者问我:
  “沈老师,听说您曾经很怕雪,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大海?”
  我沉默片刻,看向身后的浪潮。
  “因为海不会要求我留在岸上。”
  “它只会告诉我,想去哪里,就自己游过去。”
  信号中断,屏幕重新切回演播厅。
  顾言握紧戒指,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
  窗外正好下起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十年前,是我把他们从雪里带了出来。
  十年后,他们终于想回头找我。
  可这一次,隔在我们中间的,已经不是一场雪。
  而是一整片,再也跨不过去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