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禄莱客栈
堂内灯火丰足,半人高的胶质灯台立在柜台两侧,照得红漆桌椅通明发亮。
一身织锦缎袍的掌柜站在柜台之后,袖口齐整,领子挺括,料子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柜台前三四个小二端着托盘和酒壶来回跑着,脚步麻利,个个衣冠齐整,鞋袜干净得不见油污或是尘土的点渍。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都是粗布旧衫,有的甚至衣摆袖口还打着补丁,布鞋上沾着的泥浆也懒得擦抹,干成了灰色。
一张桌子前的人拍案而起,吆五喝六地支使小二添酒换菜,言语间毫不客气,骂声在屋梁下嗡嗡响,小二应声小步赶了过去,低欠着身子添了一壶酒。
那人接过酒壶又大骂了几句,但小二全无怒意,弯着腰赔了张笑脸,连退回来的时候都不曾改色。
大堂最角落坐着两女一男,面前摆着几碟菜和一把茶壶。
刚刚被骂的小二路过时被其中的男子拉了一把,顺势嬉皮笑脸地坐在了那条空长凳上。“嘿嘿,怎么样,饭菜还可口么?”
其中一女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皱着脸嫌弃道:“你还好意思问,这是给人吃的吗,太一般了,咸淡不如梁大哥一根脚趾头蘸得准。”
“方漫雨,你梁大哥做的好吃,你去找你梁大哥去,这个时候梁大哥还没来白城,估计是耽搁在花城了,你现在赶紧出门往花城赶,也别管丧尸什么的了。”
“啥态度啊,你再这样我就要叫掌柜的了!”方漫雨也来了脾气。
“你看掌柜的理不理你。”小二下巴往柜台方向一抬。
“不用叫了。”
一个声音从小二身后传来,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柜台后面走了过来。
气度华贵的他弹了一下小二的后脑勺:“当小二要有当小二的样子,跟客人没大没小的,象什么话。”
小二立刻缩了一下脖子,转过身朝着金发女子那边偏了偏头,语气低了三分:“白姐,你看他。”
白苓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身上是一件白色带帽披袍,兜帽此时放下,露出了压在肩上的金发。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温柔:“小南,李昌的话说得没错,既然当了小二,自然行事要合规矩,你哥不会害你的。”
小二正要张嘴接话,客栈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门扇撞在墙上弹回去,又被一只手按住,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褐色短袄的大汉,身后拖着一根粗麻绳,绳尾拴着四五个手脚都被捆着的人,走路歪歪扭扭的。
大汉走到大堂正中的一张空桌前,抬脚踢开了长凳,周围几桌客人抬头看了一眼,没人多嘴,又齐齐低下了头。
大汉拽了一下绳子,几个人跟跄着趴到了长凳原来的位置,身材极壮的大汉在他们背上坐下,底下那几个人发出一声闷哼,但都没敢乱动。
小二脸色一变,偏过头压低声音说:
“白姐,你别看这人了,我听南边来的客商说过他,手上的人命数不清,进城的时候城墙守卫都没人敢拦他,我不是觉得你打不过,咱没必要在这打起来呀。”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在往那边瞟,看见大汉正低着头慢慢掰着手里半根干饼,象是在等什么。
白苓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完:“不打。”
“那太好了,这些桌椅我哥花了不少钱,最主要的是他没钱,钱全花的是我的,等咱走的时候,还能卖个好价钱。”
小二说着发现白苓的视线一直固定在一个方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大汉似乎察觉到了他人的目光,停下掰饼的动作缓缓朝这边看来。
那双眼睛在堂内的灯光里明暗不定,小二的手一僵,正要起身走开,白苓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走。”
小二喉咙滚了滚,终究是没敢动。
他看见大汉从人形凳子上站了起来,底下的人随之滚着翻到一边,绳子从他们腰间脱落,但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往出跑。
大汉迈开步子朝白苓走过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响。
完了......小二心里一沉,他不清楚大汉的实力,但知道自己肯定是招惹不起的。
大汉在距离桌子两米远的位置停下,看着看着忽然对白苓弯下了腰,拱起双手朝她行了一礼。
“大姐。”
小二的眼睛当场睁圆。
刚刚往前一步的掌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袖口里微微动着的手指停了下来。
桌后方漫雨吃花生的动作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小二一眼,嘴角有了一弯压不住的弧度。
“杨豹首,你比我大,叫我大姐不合适。”
“杨某从不用年龄论辈分。”
“杨大哥,你怎么不和我们打招呼。”方漫雨边看小二边显摆地问道,大汉却未作回应,惹得她撇了撇嘴。
大汉直起身:“大姐,那几个都是利口帮的人,我知道你们向来不和,来见你特意拴了他们带来做礼。”
“下次杀了就行。”白苓瞥了一眼大堂中央的几人,“梁哥还在来白城的路上——”
“血日啦!血日啦!”
吵闹声从街上响起,客栈内瞬间乱作一团,满满的人群没多久就都各自离开,似是为在这血日中存活做些准备,又或者选择挑一块好地方自我了结。
几息间,莱禄客栈只剩下了六道身影,他们兀自安坐,神色淡然,好似周围的慌乱与他们无关。
白苓又抿了口茶:“方漫雨,把地图拿来。”
那张旧皮纸被铺在桌面上,两只筷子分别压在两边。
大汉往地图上扫了一眼,指向了一处:“利口帮有人说这里建了一个新的庇护所,正暗中商议着派人把这里抢下来。”
白苓的视线落在那块局域:“杨豹首,梁大哥眼下应当正在花城与白城之间,你即刻过去接应,地图上这几处庇护所和你刚刚说的那一处都坐落于两城的中间地带,路上多加留意。”
“还没跟兄弟们介绍你,切记护好自己万事小心,等回来为你们接风。”
荒原上血雨如幕。
手里握着铁短剑,陈侗心里的那团火却已然冰凉。
陈清禾双眼无声落泪,她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她还有仇没报,可谁会在意呢,血日不会为谁的未竟之事不忍,那些腐物更不会因此留情。
王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看向了祁熠。
他看见祁熠站在大木屋门口,视线一动不动地望向屋外,不知道他的目光到底落在哪里。
“王离,披上蝠皮跟我来。”。
。说明:成熟后受腐物踏压引爆,单一爆炸伤害最高,受腐物数量影响。】
。说明:沉默的壁垒。】
一把微亮的种子被祁熠塞进王离手里:“把这些种子种在豌豆射手和寒冰射手之前。”
“豌豆射手?”
“就是小豌!”
祁熠跑进雨幕里,血雨敲在蝠皮上的噼啪作响声中多了一些胶粘。
他在光晕内侧两步的位置蹲下来,一粒寒冰射手种子被按进沙土,地面轻震,冰蓝色茎秆钻出,血雨落在霜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小珠。
“就种在我种的这些前面。”
“明白。”王离当即会意,学着祁熠将手中种子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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