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登门,连礼貌客套都没有,张口就要吃的?
祁熠轻啧了一声,单眉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身旁的王离和陈侗都手握刀柄,警剔着来人。
这人身上不见兵器和行囊,被祁熠注意到时就孤身穿行在雨季遍布腐物的荒原上,不仅大摇大摆地进了别人庇护所,竟然张口就说自己饿了。
要么是心智异于常人,要么就是实力强大到没什么需要顾虑的地步了......
祁熠开口问道:“怎么称呼?又从哪里来?”
男子偏过头看向他,眼中茫然,似是追朔着一件久到忘怀的旧事。
他皱眉思索了许久,差点让祁熠以为他是个能说不能听的聋子。
“我忘了。”男子回过神来,“不过,我好象叫史青。”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祁熠下意识确认道:“史青?”
“恩,应该是这个名字。”史青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后脑勺,“你可以直接叫我史青。”
祁熠细细打量眼前这个自称史青的男子,目测身高一米七左右,身上的衣料风格看似是当代的风格,却又有些不同之处。
他脸色苍白,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却让祁熠难以忽略。
思索许久,祁熠才想到了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来。
干净......
那双眼睛好似一口古井,向下望去只有平静得能照出自己身影的水面,杂念、戒备、算计通通没有。
祁熠继续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吗?”
史青随意指向身后。
“东边?”
“恩,一直往前走,走啊走就走到了这里。”
王离压低声音说道:“从我们脚下往东是花城,再往东可就是莽樾了。”
如果真是如此,从莽樾到溯溪荒原,中间有着大片无人的地带,雨季下更是腐物横行,一个连包裹都没有,不带武器也不带干粮的人,仅凭一直走能活着走到这里?
难道真是实力高深?
祁熠打量着史青,对方静静站在几人几步远的位置,湿透了的衣服上雨水成股流下,很快就积起了两三处浅浅的水迹。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意,目光澄澈,不避不躲。
这时,灶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了王小碗的呼喊声。
“开饭啦——”
话音未歇,脚步声紧随而至。
王小碗端着一只大号木盆,盆面盖着一张蝠皮隔热,低着头快步冲进了屋内,嘴里不停小声念叨着小心烫小心烫。
只顾赶路的王小碗压根没注意到客厅里的陌生人,一脚踩在了史青留下的积水上,脚底打滑身形一歪,连人带着装满饭菜的木盆向一侧摔去。
不等祁熠几人出声,最近的史青立即上前,一手托住了王小碗的骼膊,一手稳住了盆底,及时将王小碗与木盆扶正。
“谢谢,谢谢你!”
王小碗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下意识脱口道谢,端着木盆匆匆走向了木桌,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道谢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没事啊。”史青收回手,鼻尖翕动着嗅了嗅,跟在王小碗身后凑近了木盆,“这里面是什么?好香啊。”
“是腌肉土豆焖饭!”
王小碗将木盆搁在长桌上,掀开了用来遮雨的蝠皮,热气滚滚升起。
他抬手擦去头上的雨说道:“我们从白城带的大米不多,是打算珍惜着吃的,但今天大家忙活了一整天,祁所长还下了那么久的矿,肯定得吃点好的。”
饭香飘在木屋中,史青看去,只见木盆内米粒饱满,土豆软糯还带着煎出的焦香边,酱色的腌肉丁点缀其间,混着些菜根,要看相有看相要色相有色相。
就在这时,祁熠的声音传来。
“王小碗。”
王小碗闻声一愣,顺着目光抬头望去,只见祁熠、王离、陈侗三人并肩站在木屋深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转过头来,那个刚刚扶了自己一把的男人,正一个人站在桌边,满眼放光地看着木盆里的饭。
是生人!
“啊!”
王小碗惊呼了一声,身子一缩,快步跑到祁熠几人身后,警剔地盯着史青。
而面对祁熠几人的戒备,史青似乎浑然不知。
他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也无视了王小碗刚刚的惊慌,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集中在热气腾腾的木盆里。
又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饭香气,眯起双眼问道:“可以分我一些吗?”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抬了起来,好象要伸向木盆。
不对,那是我们的饭!
“稍等。”祁熠立即开了口打断道。
史青悬在半空的手掌停住,转头看向祁熠,双眼放光,脸上含笑,没有因为阻拦而不悦。
“餐具在灶房。”祁熠看向王离吩咐道,“去拿碗来。”
王离会意转身走入灶房,片刻后取来了木碗木筷扔给了史青。
史青毫不在意地接过木碗,落座对着木盆里的焖饭大快朵颐起来。
安静的木屋中,吞咽声格外明显。
祁熠几人全程静静注视着这名神秘的来客,直到史青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碗筷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
他转头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肉?口感还挺好。”
“腌肉。”祁熠回答道。
“腌?”
史青疑惑地问道:“腌是什么?也是一种腐物吗?”
他不知道腌肉......祁熠一愣:“不是,是猪肉。”
“猪肉,是家畜?”史青满脸新奇,“原来人为饲养的牲畜,味道竟比腐物还要鲜美。”
他转头看向祁熠身后的王小碗,笑意柔地说道:“小少年,你的厨艺很厉害啊。”
“史青。”祁熠开口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荒原上?外面下着雨到处都是腐物,凶险重重,你是高等级的御腐战士?”
史青说道:“我一路上没碰到多少碍事的东西。”
王离低低嗤了一声,满脸不信。
祁熠的话又让史青认真思索起来。
“御腐战士......”
他似熟非熟地重复这四个字。
“好象是吧。”他诚恳地说道,“记不清了。”
木屋内一片寂静,一时无人接话。
职业都不知道,失忆么.....
......
...